“应公子。”
“应夫子。”
她亦跟着敛目垂容,余光却瞧见应琢今日换了腰饰,玄青色的衣带上佩了只苍绿色的翡翠同心环。
男人微垂下眼睫,不动声色瞧着他们,一副清冷矜贵、不近人情的模样。
应琢未言,他身旁的窦丞开口,声色稍厉:“这般晚了,你们还在学堂里做什么?”
“应夫子,”任子青恶人先告状,“明谣她骂我。”
窦丞悄悄朝她这边瞥了一眼,面上依旧保持着肃色。
所幸于应琢面前,明谣一直保持着大家闺秀的模样,她未曾开口,自然也未曾露出什么破绽。
只是明靥立于一侧,右眼皮突突跳着,一颗心慌得万分厉害。
呼吸发促间,她听闻任子青又道:“应夫子,你偏心她,不罚她,光责罚我。”
真是一个爱挑事的男人。
黑沉沉的夜,昏昏灯色烟煴着,窦丞手中灯盏愈发通明。
灯火与月霜落入男子清淡的眉眼间,应琢环顾他们三人,乍一开口,已是声色清清:“聚众喧哗,有违书院规章,若再有下次,一人罚抄十遍《礼记》。”
清寒斯文的声色落入耳中,他的嗓音亦犹如覆了一层薄薄的冷霜。明靥抬眸朝阶上望去,年轻男子一袭素袍,如白鹤一般玉立于此处,长长的衫袍上爬满了皎洁的月光。
于人前,他一副清冷矜贵之状。
与她恪守着师生之名,没有分毫逾矩。
明靥心想着,真装啊。
明月高悬,虚影坠入莲花池中,清风摇曳着,撕扯出一层淡淡的涟漪。
有人立于明月之下,温声教导着他们,尽着为人师长的本分。
夜风拂过他腰际翡翠同心环,漂亮的翠绿色,映着冷光泠泠闪入明靥眸底。她与身旁的长姐垂眸,皆装得乖巧顺从。
“你们二人……”
应琢本不想发难,见她们二人这般,男人思索了下,道,“我唤人将你们送回明府。”
他想得周到。
眼下夜黑风高,即便她们结伴而行,但到底也是两个姑娘家。
窦丞接过眼色,立马遣人备了马车。
“你,”应琢瞥了一眼一旁的任子青,声色微厉,“与我过来。”
“喔。”
任子青垂头丧气,像一只蔫了的萝卜。
……
她就这样与明谣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因是先前被任子青气个半死,这一路,她这个长姐自然也未给她什么好脸色看。所幸应琢的人便在马车外,明谣不好发作。待到马车停落于明府门外,这一记凉飕飕的眼光便如此扫了过来。
有人恭敬掀帘,伺候她们下马。
天色阴冷,却迟迟不见雨,唯余夜风呼啦啦吹刮着,将整条巷道吹得阴气涔涔。明靥侧身,朝窦丞点头致了谢,而后未理会明谣的眼神,只身回了湘竹苑。
药给阿娘煎上,她坐回桌案前,继续誊抄着主家那边的书籍。
书卷一页页翻过,墨色渐浅,窗外风声却愈烈。
清晨,这一场大雨果真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