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千米小说网>醉春风 > 140147(第2页)

140147(第2页)

邵公府的人使坏的使坏难缠的难缠,邵代柔更是没法把心放肚子里,唯恐崔清月想了什么辙来找茬,没敢走远,一直在廊下蹲着,侧耳听着里头的动静。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崔清月才用力抹着眼泪从房里走出来。

人从前面擦身过,邵代柔从未在一个人脸上看出过那么多截然相反的复杂情绪,混杂着孤注一掷狠厉的浓郁凄楚,还有奄奄一息的安定与释怀。

就近点了俩丫鬟送崔清月出去,邵代柔自己折返回秦夫人房里,秦夫人背倚着床枯坐着,满脸淌着纵横的泪,眼睛里的光却是冷静得像一炉死灰。

过去邵代柔有慢慢地意识到这个一向精明的女人在逐渐老去,但是没有任何一刻像现在一样清醒地看见,她是真的老了。

等邵鹏也进来,秦夫人才慢慢开口道:“过了二更,你们就打发人往外报你父亲和宝珠的丧。就说你父亲吃醉酒滑了一跤跌进坑里,宝珠想去拉他,也一道被他拽了下去。”

邵代柔听得一愣,忧心忡忡道:“咱们刚搬来京里不久,跟街坊四邻的交情还浅,可是家里有人走了,但凡有规矩的人家,必然要上门来供香的。父亲……跟咽气没多久肯定是有分别,暂且都不去计较这个了,好歹尸身还有个囫囵的。可宝珠怎么办?总不能空着棺材叫人看,莫不如想个传人的病,发花之类的,没人敢靠近,到时候找头死鹿烧了,糊弄过去。”

生时还可以找借口避起来不见外人,死总是要见尸的,就算不许街坊四邻来吊唁,在开国伯府面前呢?总不能大变一个人出来。让宝珠“死”是她的主意,从提那时起她就在琢磨这个。

“要不妹妹你去通一通门路,看看上哪里能寻得一具跟宝珠年岁相近的女尸来。”

这会子邵鹏又想起邵代柔来了,点着名说道。

邵代柔当场就想跟他掐起来,一壁飞快动着脑子想出路,面上只翻着白眼还嘴道:“我哪有那样通天的本事?只怕女尸没找到,先有官爷找上门拿我来了。大哥哥不是一向说在官场上如何如何如鱼得水,想必门路可是多的,法子还是请大哥哥想吧。”

邵鹏肚里还憋着先前邵代柔阻碍他给巧娘赎身的茬,加上她又在这事上抬杠,正好寻着个由头要闹事。

眼见兄妹俩又是要大吵一架,秦夫人先给二人拍了板定下:“尸身的事我已有打算,不必你们管。”

说是不要管,哪能真的不管,难道还指望邵鹏去管?他要得用,邵家也不至于沦落到今天。邵代柔决心这回不听秦夫人的,先把满腹狐疑暂且压下,追着也要把话问个清楚明白:“那……依母亲看,伯府那边,怎么去说?”

为了这个家,秦夫人算计了一辈子,算计来算计去,落得全是井中月水中花,阖家上下竟然只有邵代柔还能去依靠。她是把后头的事安排好了,总还要有人去操持,她自己身子骨是不成就了,走两步都得大喘气,想来想去,还是得把底细一一交代了,交代给邵代柔去经办。

“把当初说成这门亲的官媒人请上门来,咱们家小敛总是要请人来做法事,再额外请个阴阳师傅来占一卦,伯府大爷和宝珠的八字当初都是掐算过的,不会出岔子,不过是再走一道过场。出了这样大的事,伯府肯定要来人,不论来的是老太君还是伯爷,你只管提结亲的事。他们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就算不乐意,事情到了这一步,也容不得他们。”

这下邵代柔终于听懂了,竟是要宝珠跟开国伯府家大爷结骨尸亲家!

“可是——”

没等邵代柔把话问完,秦夫人已像魂魄一样往里游荡去,飘回架子床不见天日的阴影里。

秦夫人的精神越发不济了,自从精心打算的宝珠亲事打了水漂,她的心气就再也没起来过。

可是谁不累呢,邵代柔也累,已经记不清是她经手操持过的第几回白事,一应都是熟门熟路,别人苍蝇转向,到她手里就是有条不紊。

首先把上房哭丧的人安排好,家下人谁该做什么闭着眼都能指挥,然后半夜去棺材铺敲门,灯笼纸烛之类都能买现成的,二块停箦的吉祥板得挑拣挑拣。

选好了吉祥板,一人一块。一块好说,把邵平叔从冰窖里请出来,搁上去就是。另一块的主人,上半夜已经从邵家后巷里把人迎来了。

雾蒙蒙的夜雨里静悄悄走出一队鬼魅一样的队伍,是崔清月亲自将邵俪的尸身送来的,眼泪绷不住,抓着手如何都不肯走,要最后瞧上一眼,一眼又一眼。

邵代柔跟她没什么好说的,也难过不起来,宝珠没死,邵平叔死太久都过了那劲儿了,伤心是伤心不动,更多的是惴惴和怀疑。

到底邵俪怎么莫名其妙就死了,邵代柔不想去打听,她只奇怪邵公府怎么会愿意结这门阴亲,好赖是跟伯府结亲,倒也不算太埋没了邵俪,问题是要顶宝珠的名,无缘无故的,谁愿意干这种事?

秦夫人跟清月太太究竟是怎么搭上的线,邵代柔是不清楚,大概天意阴差阳错照应了两位失意的母亲。秦夫人只告诉了邵代柔清月太x太的执念:“邵公府愿不愿意我不知道,还不是为着崔清月一颗当娘的心,横竖她闺女邵俪是入不了邵公府祖坟的,与其眼睁睁瞧着孩子飘在外头做一个连碑都不敢立的孤魂野鬼,还不如埋进伯府享永世的富贵香火供奉。”

崔清月其他方面为人怎么样不好说,唯独不算辜负了邵俪,尽管是顶了宝珠的名头,妆奁却给预备得一点不含糊,红的白的都给担了,又不能给自己搏名声,还都是真金白银从私房钱里抠的,看来真心只当是送闺女出嫁。

邵代柔拿着单子对着清点那一担担红一担担白,真真的是哭笑不得,当初邵公府打了算盘拿宝珠给邵俪顶缸进宫,时过境迁,如今是由邵俪的尸身来替宝珠,你替我来我替你,由生替到死,怎么不算一场弄人的造化。

为着鸡零狗碎的事忙了一整晚,等到天色微微转亮,敲锣打鼓吹唢呐的都响起来,一夜没睡的邵代柔候在门下,一边和邵鹏一道给诧异登门的街坊引路,最主要是要等着开国伯府的人来,看看往下是个什么说法。

春天不比夏天,早晨还是冷,邵代柔忙得内里燥汗,迎风一吹又得打个摆子,埋头把素服的袖子掖了掖,耳边哭声此起彼伏没个完,家里没人能伤心成这副样子,反正是哭给外人看的,邵代柔请了帮忙哭丧的人来哭,人家是专做这个行当的,哭得那叫一个妥当,一抽三噎。

孝帽子太长,往下耷拉着挡了视线,掖完袖子又要忙着把帽子边卷上去,抬起头就是一脸的水蒙上来,蒙蒙的雨像是永生永世都下不尽,又像是只待把最后一点雨水倒干净,进了夏天以后便都是大晴天。

正忐忑着,开国伯府的马车便来了,前几日伯府老太君因为大爷的死病了一场,眼下还咳嗽着,也硬是撑着来了,被几位年轻太太们搀着往邵家蹒跚着走,又是狐疑又是发急:“怎么一回事?这事闹得,怎么这么突然……”

“可不是,我们也没料到,唉……”

邵代柔意思意思擦着眼泪接着话,将伯府浩浩荡荡来吊唁的人引去灵前上香。

兴许是死的时间确实有些蹊跷,伯府几位夫人帕子蘸着眼泪,执意要最后瞧宝珠一眼。

要瞧就让他们瞧吧,从几前绕到后头停灵的地方,指使哭灵的下人们将盖脸的白布撩起来。邵代柔站在旁边下意识草草扫过一眼,闭着眼的年轻姑娘,不知道生前遭遇了什么,现在是好生梳洗打扮过了,看着像是个纸扎人,被死气吞没。

说不害怕露馅是假的,她一颗心往嗓子眼里提溜着,仔细去分辨老太君脸上颜色。

幸好,开国伯府的人没从邵俪的尸身上察觉出什么端倪,本来也没见过宝珠几回,宝珠和邵俪是同源同辈的姐妹,长得确实有几分相似,再者,人死后谈不上面目全非,人还是那个人,生前和死后的相貌按理说是不变的,长得却是大不相同,脸上灰白发肿,还描了重重的往生妆,瞧不出什么。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