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往这边来了,得立刻转移。”伴随着陆钊刻意压低的声音,门被关上。
穆桢转身时瞥见商震麟仍维持着僵硬坐姿,连额间细密的汗珠都忘了擦。她忽然觉得有趣,弯腰时手指扫过他泛红的脸颊:“小狗,愣着干什么,等着我抱你?”
这句调侃让少年猛地回神,腾地站起身却撞翻了一旁的金属托盘。叮当作响中,他率先冲向通风管道入口,动作敏捷得像头被惊起的兽。
“喂!你到卢曦的宿舍找我,知道吗?”
穆桢对着通风管道喊了一声,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及近。
“卢曦的宿舍在哪里?”
闷闷的声音,显然恼羞成怒。
穆桢看了陆钊一眼,后者立刻报出一个楼号和房间号。
听着动静消失,陆钊疑惑:“你们以前就认识?”
“没错,三年前,我带着他进了曾经的地下基地,只是没有把人带出来。”穆桢眼里有化不开的遗憾。
走廊传来狱警沉重的脚步声,穆桢戴上口罩,看了眼凌乱的医务室。
“陆医生,罗伊是不是还在负子层?”
陆钊起初有些惊讶于她知道罗伊被关起来这件事,但转念一想,穆桢此人本就神秘,她知道什么好像都不为过。于是他点头:“没错,罗伊还在。”
“让我跟他见一面。”
背着医药箱,穆桢跟在陆钊身后,与一队队还在巡视找人的警员们擦肩而过,领头的人冲陆钊点头。
“陆医生,这么晚了还上哪儿去?”
“给犯人做例行检查。”陆钊回。
那人眼神落在穆桢身上,转了转,又移开,显然是对不上商震麟的体型才作罢。
此时进出甲子楼还不需要虹膜印证,二人径直来到负子层。潮湿的空气裹挟的铁锈味与六年后如出一辙,这地方还是那么阴森。
近半个月在负子层的巡视让穆桢熟门熟路走到罗伊的牢房门前,此时的牢门是需要权限卡的,穆桢等着陆钊开门。
“罗伊,例行检查。”陆钊的权限卡在门外滴了一声。
听见声音,门内传来铁链拖拽的声响,似是在回应陆钊的话。
厚重的门板被推开,穆桢看到手里拿着一本书的男人抬眼看过来。
“陆钊,这次还带了个新助手?我可没要求什么医疗检查。”对方显然与陆钊很熟识,手里的书没放下,又换了个姿势,这次正对着走进来的两人。
“是我。”穆桢点头,打断他要说的话。
三年前,她和商震麟与罗伊相识,也戴着口罩,他显然更熟悉她露在外面的眼睛。
罗伊看了一眼旁边的陆钊,呼吸急促,“你怎么还能回来?我听说你已经死了。”
“道听途说,我现在能站在你面前,就说明不是真的。”
陆钊寻了个地方坐下,把空间留给他们,拎起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当初你们一意孤行毁了禁区,现在又想干什么?我被关在这里,可帮不了你什么了。”罗伊撩起自己脚上的铁链,笑得嘲讽。他当时是埋怨他们的,如果不是他们毁了禁区,现在他也不至于落到阶下囚的位置。
穆桢也坐下,与罗伊面对面,“禁区的事我很抱歉。但是,罗伊你被关起来的真正原因难道不是你想摧毁重要试剂吗?”
罗伊的眼皮跳了跳,她怎么知道的?!
“是!你大可以把事情都怪在我们头上,这个我们无从指摘。但就算没有禁区的事情,难道你以为你就能出去吗?罗伊,你自己研究的东西是什么不知道吗?掌握了如此重要的东西,难不成你以为议会那帮人还会把你放出去?他们要的是独揽权,除了他们,不会有人知道的独揽权。”
罗伊怎么会不知道,他知道自己永远回不了家了。所以他想明白以后才要立刻摧毁结果,可还是被发现了。想到这里,罗伊也激动起来,“大言不惭!你既然认了这个罪魁祸首,我也来说几句。就算出不去,我也不会是这个下场!研究员的位置一定会有我一个,甚至是一间独立的实验室,而不是单独的牢房!”
要是没有他们炸了禁区之后发生的一切,可能他也不会想通,如果他一直被蒙在鼓里的话……一切会变得不一样吗?
穆桢看着罗伊涨红的脸,不知道他在内心的自欺欺人,想到时间装置里被禁锢的几十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独立实验室?罗伊,你还是不清楚那群人的嘴脸。你以为他们会允许一个知晓时间锚点的人自由行动?”
她突然倾身向前,视线扫过对方布满血丝的眼球,“你以为你现在还活着,是因为什么?他们舍不得杀你?不,他们只是想要一个听话的阶下囚,他们是不是时不时就放给你一些消息,时间装置是多么成功?如果有你在就好了?现在他们还偶尔需要你。知道卸磨杀驴吗?现在你就是这头驴,等你的价值彻底消失的时候,你的性命也就走到头了。”
起伏的胸膛逐渐归于平静,罗伊看着穆桢,闭了闭眼,他都知道啊,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那么痛苦。那些深夜里通过通风管道传来的“慰问”,那些夹在劣质面包里的手写纸条,此刻如锋利的手术刀,将他自欺欺人的伪装层层剖开。
穆桢坐回去,“我怎么知道?我只是以一个上位者,独裁者的思维去思考罢了。谁都想把技术掌握在自己手里,他们要的是一个听话的棋子,不听话,那就丢了。”她手指随意抖了抖,罗伊的身体也跟着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