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穆桢努力让自己声音平稳些,“商震麟,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想要让我记忆深刻,你知道自己不会死,所以才那么大胆,对不对?”她的目光如炬,直直撞进对方躲闪的眼神里。
商震麟喉结滚动,手指死死抠住椅子扶手,扶手发出细微的扭曲声。
他当然是故意的。
银色纹路爬满全身时,他感知到了体内力量的蜕变,身体仿佛经过洗礼,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耳清目明,身轻如燕,每一个细胞都充斥着力量。抱着穆桢,身后的一切灼热被阻挡在能量之外,无法伤及他毫分。就在那一刻,他脑子里生出一个可怕的想法,穆桢只能是他一个人的主人,就算是那群卖乖讨好的植株也不可能和他分享主人。
他更清楚,这一场爆|炸之后,主人很大概率就会回去,唯有以命相搏,才能在穆桢心中刻下永不磨灭的印记。比起粉身碎骨的风险,他更害怕被她遗忘,害怕成为她生命里转瞬即逝的过客。
此刻被戳破心思,他却眨眨眼,只一瞬的失态过后便放松下来,隐去眼中的笑意,露出委屈的神情:“怎么会呢?主人,我当时来不及细想,只想着先把你送出去不让你被爆|炸波及到。”
“来不及细想?”她上前一步,捏住商震麟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直视她,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瞳孔里都是自己,“我都忘了你那时候已经进化到SSS级了,应该不至于被区区一个爆|炸伤到吧?嗯?”
尾音上扬的弧度,像根羽毛扫过心上。商震麟的喉结滚动,呼吸加深。
“主人身上的伤还疼吗?”他突然垂下眼睑,握住她的手腕想要查看伤势,“都怪那些守卫,我应该……”
“少转移话题。”穆桢用膝盖顶进他紧绷的大腿之间,看着他立刻挺直脊背的模样,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般,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她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扫过他不住颤抖的睫毛,“你就不怕我真以为你死了,从此忘了你?”
商震麟倒抽一口气,瞳孔里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眼前人溺毙。只有他知道,自己的眼睛里藏着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他突然咧开嘴笑起来,抓住她的手腕按在自己心口,隔着衣服布料,心跳快得像要冲破胸腔,“如果这样能让主人记住我一辈子,就算真的死了……”
话音未落,穆桢已经揪住他的衣领将人拽过来,打断他的话,“再说这种话,我就把你杀了。总归你的命是我救的,生死都该由我决定。然后我就把你忘了,重新再找一只听话的狗。”
商震麟被迫仰起脖颈,喉结在紧绷的皮肤下滚动,像被驯服却仍在低吼的兽。他望着穆桢近在咫尺的眉眼,眼中满是痴迷与眷恋,“主人别生气。我是真的受伤了……”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撒娇般的意味。
“你要看看吗?”他眨眨眼,湿漉漉的眼神像只淋雨在门口等待主人的小狗。
不等穆桢回答,他便迅速扯开衬衫纽扣。
胸前有两道交错的伤疤,像两条盘踞的蜈蚣,边缘坑坑洼洼。穆桢记得,在第一次回来之际,商震麟让她检查过上身,这里并没有任何伤疤。
“那天爆|炸的气浪把我掀飞了,这是被炸开的金属碎片贯穿的,从胸口一直穿透过去,我的肺差点就被扎漏了……”他低头用手比划着,声音低得像呓语。
他又抓住穆桢的手,近乎虔诚地看着穆桢,瞳孔里映着她的倒影,像是困兽望着唯一的神明,“主人知道我醒来的第一件事是做什么吗?我回去了爆|炸现场,找遍了负亥层的每一块残骸,就是为了确认你有没有跑出去。幸好,你顺利回来了。”
他露出庆幸的笑。
“疼吗?”穆桢的语气不自觉地软下来,手指悬在伤口上方,迟迟不敢触碰。
下一秒,商震麟立刻把她的手按在伤口上,语气里带着委屈与满足,“都过了那么久了,已经不疼了。但当时真的很疼,主人你摸一摸,就当是安慰安慰我。只要是主人,我会很开心……”
他将脸埋进她的肚子,贪婪地汲取着属于她的气息,仿佛这样就能弥补分别时的恐惧与不安,“别离开我,主人。我只属于你……”他的手臂像铁钳般箍住她的腰,仿佛稍一松手她就会化作泡影。
“我不会的。”穆桢叹了一口气,回抱住他,摸着他潮湿的发。
商震麟的嘴角勾起,眼前闪过自己用铁片贯穿胸口的画面。他闭眼咬着牙,喉结剧烈滚动,将铁片狠狠刺入再往下划动,撕开皮肉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温热的血顺着肋间蜿蜒而下,在冰凉的地面汇成暗红的溪。
“只有这样……”当时的他蜷缩在满地铁锈与血污中,意识模糊间仍死死攥着染血的铁片,“主人就会心疼我……”
每一次伤口愈合后,他又会在同样的位置重新制造创伤,任由新生的疤痕叠着旧伤,将自己的身体变成向穆桢索取怜悯的筹码。
此刻怀中的体温如此真实,穆桢叹息着回抱的动作,对于商震麟来说,比任何镇痛剂都有效。
在穆桢想要离开之际,商震麟出声。
“伤口又疼了……”他声音发颤,带着恰到好处的呜咽,“主人,别松开……再抱抱我。”
陆钊的敲门声打断了这短暂的温情,商震麟的眼神敛下阴沉。就在穆桢想要推开他时,适时松开紧箍着穆桢的手臂,乖乖坐在椅子上,等着穆桢上前去开门。
“穆桢……你,你没事吧?”陆钊扶着门框气喘吁吁,眼神往内瞟了一眼,看见侧身冲着自己,脸上俱是不满之色的商震麟。内心腹诽,他不会是打扰了什么好事吧?这小子八成把自己当电灯泡了。
“我没事。”穆桢侧身把陆钊让进门来。
陆钊睡了一觉醒来,脑子里突然涌入大量不属于这个时间线的记忆,那些关于负亥层的阴谋、时空裂缝的植株,还有穆桢与商震麟在密道中与他分别的画面,让他惊出一身冷汗。立刻就明白过来一切都发生了改变,连忙往穆桢这里赶,生怕又生变故。
“你的手也没事?”陆钊看着穆桢完好如初的手掌,“伤口不会带过来?”
“应该是这样,我第一次回来的时候身上也没有伤口。”
看到她已经安然无恙回来,松了一口气,陆钊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擦了擦额间的汗。侧头看见走过来的商震麟,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空气都仿佛凝结。陆钊心虚地移开眼,他果然是打扰了他们。
“陆医生,这么急赶来,是有什么急事吗?”穆桢刚醒来,还摸不清楚情况,现在又看到陆钊如此急切,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变故。下意识看向贴着自己身侧坐的商震麟,他注意力不在陆钊身上,反而寻找她的视线,与之对视,勾出一抹微笑。
穆桢迅速转身,她就不应该指望此时的商震麟能给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是我们的计划没有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