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伊的指甲死死抠进掌心,刺破了皮肉,他却毫无知觉。谁会不知道呢?他也知道自己是在自我安慰,研究出锚点催化液后能够出去的梦早就碎了。但这不是她来再次戳他肺管子的理由!
“你说得对。”罗伊的声音犹如生锈的齿轮,转动间都是干涩,“但你又算什么?站在上帝视角指责我做白日梦?”
“我?”穆桢指着自己,“你把我当作一枚不得不被迫站上棋盘的棋子吧。虽然我不知道执棋人是谁,我只不过是想要一个真相,也是承诺过要救一个人罢了。”
“救谁?和你一起炸禁区的同伴?”罗伊想起另一个人。
穆桢摇头:“他不需要我救。你知道监狱里还藏着另一个SSS级能力者吗?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她。罗伊,一切都是从你开始的。”
“呵!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没有研制成功锚点催化液……”
“不,如果六年后你没有在牢房里刻下标记的话,我也不会来到这里,是你指引我一步步走到了这里。”
“六年后?”
“你来自六年后?”
就连坐着的陆钊都保持不了平静。原来她的那些笃定都是来自六年后。那么那个人呢?那个红发女人也是来自未来的人吗?
面对两双眼睛齐齐投来的目光,穆桢异常平静,“我不是这个时间线上的人,我来自六年后,星历165年。”
“罗伊,时间不多,为了保持闭环,我必须来见你一面。”
“所以这就是你的目的?让我配合完成一个时间闭环?”罗伊突然大笑起来,眼神锐利,“你就不怕我什么都不愿意做?也许我现在就该大喊救命,让狱警把你抓起来,看看你这个未来人到底有几条命!”
难怪她知道那么多,知道他曾经试图摧毁催化液。
“话已经带到。你就当我站在上帝视角俯瞰一切吧。”穆桢不为所动,站起来,不再浪费口舌。
可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花园里的植物,它有污染性。”
“污染性……”罗伊的声音带着一丝解脱,“你说的是这个吗?”
他扯开衣领,露出胸口一片发光的蓝色纹路,“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代价是什么,让你们从花园里拿样本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会有类似的结果。不过我竟然能再活六年,也还挺不错的。”
“罗伊。”陆钊有些难受,他抿了抿唇。
罗伊看向陆钊,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安慰自己,也安慰陆钊,“至少我的锚点催化液是成功的,你看,她从六年后来到这里。”
陆钊的眼睛里蒙上一层湿润,他提前预知了朋友的死亡,接下来的日子就是死亡倒计时,这比什么都难受。
“你不该说这件事。”他的语气带着愠怒。
“抱歉,这并非我本意。”穆桢别过脸,看向冰冷的墙。
她想起来罗伊尸检报告里描述的眼球溶解导致脑脊液逆流,眼前浮现蓝色晶体从眼眶流下来的模样,握紧双拳。
罗伊剧烈咳嗽起来,陆钊下意识去扶,却被他躲开,“陆钊,离我远点,晶体是会传染的。”
穆桢松开拳头,“商震麟的血,可以抑制晶体生长。不过,也要征求他的意见。”
罗伊扭头看向陆钊,“商震麟是?”
穆桢解释:“跟我一起的同伴,X-12实验体,即将进化为SSS级的能力者。”
“原来是他。”
罗伊嘴里嘟囔着,站起来,与穆桢对视,“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好像我是多么可怜的一个人。”
他喉头滚动,“你以为我会怕死?他们都当我是不甘心,但我心里很清楚,早在发现身体有异样的时候,我就已经把自己当个死人了。”
穆桢反手扣住他的脉搏,感受着那微弱却顽强的跳动:“我不是在可怜你,罗伊,难道你不想活着走出这扇门吗?如果现在开始定期注入商震麟的血液,说不定你不止撑到165年,更甚者,你能一直活下去。”
她抬头看向陆钊,“今晚我会去跟商震麟谈谈。”
陆钊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眼神:“你确定能说动他?”
“试试吧,现在的他还是很好哄的。”穆桢站起身,拎起医药箱。
罗伊吃吃笑起来,仰头看着天花板,感叹道:“真好啊……还能成为别人想拯救的对象。”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淡蓝色的纹路还在缓慢生长,“但你确定要这么做吗?也许我死了,时间闭环反而能更顺利地完成。”
“闭环不是靠死人堆出来的。”穆桢转身走向牢门,“我改变主意了,我要的是活着的罗伊,带着他的智慧和仇恨,在议会的心脏上插刀。”
陆钊跟在她身后,突然伸手拽住她的袖口:“你知道强行改变时间线的后果吗?可能会引发更严重的时空崩塌。”
“那就让崩塌从议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