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遥原本想要将手搭在外孙女手背上,但又不知为何悬在半空中久久未动。
唐曦望着她苍老的双眼,胸口瞬间泛起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情绪,像是混杂着酸味的汹涌海浪,喷涌而出将她从头到尾包裹。
她脑海里冒出的只有一个英文单词,
‘shame’。
唐曦你是可耻的,你活该被钉在耻辱柱上!
她不知道该露出何种表情,只知道不该让外婆的手,空荡荡垂着。
她手心向上,手指自然扣住外婆手背,期盼对方别因她的唐突甩开她。
她小心看着外婆,谨慎开口,
“外婆没有巧克力也没关系,我是为别的事来的。”
外婆看起来比她更加紧张,下意识收紧五指,但又怕弄疼唐曦所以立马松开,似乎全然忘了一个年迈老人就算使出全力,也未必能伤她分毫。
她语气有些忐忑,
“那曦曦是来做什么的?外,外婆可以陪你聊天,听你像小时候一样说最近发生了什么,外婆这里虽然没有巧克力,但也有别的东西,你别急着走,莫阿姨,我们——”
护工连忙握住外婆另一手,轻抚她的手背安抚道:“路阿姨你就别多想了,她们刚才见你睡着都没想扭头就走,还打算等你睡醒呢,总归不是为巧克力才有的耐心吧。”
外婆连忙问道:“真的吗曦曦?”
她点头的频率像是啄木鸟:“当然是真的,外婆,虽然妈妈肯定说我成绩一般,但其实——”
外婆打断她的话,笑着摇头:“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阿霁怎么会说你成绩不好呢?”
唐曦错愕地眨了两下眼睛:“她没有说我成绩不好吗?”
她仔细一想,她文化课成绩都全班第一了,母亲就算不满也不可能抨击她的成绩,毕竟她可从来不指望她考清华北大。
她就算真要指责点什么,也一定会将钢琴当作切入点,要么,她害怕外婆担心过度,干脆报喜不报忧。
外婆摇摇花白脑袋,愈发无奈:“她一直夸你自制力又好,又聪明,文化课她督促不多,你还是能名列前茅。”
“是吗?”唐曦还是不大信母亲会夸自己,但她没有和外婆争个明白的打算,快速转移话题,“我文化成绩虽比起优等班的同学差点,但我们毕竟是学习艺术为主的班级,甚至不用参加高考,我的复习重点只在不久后的钢琴大赛,所以外婆别担心,我来看你根本不会影响考试。”
“好好,你这么说外婆就放心了。”外婆开心点头。
唐曦为了让外婆放宽心,继续说道:“您也知道我爸爸在音乐领域的名声,大学保送的事情肯定——”
外婆一改之前慈祥,嘴里发出一声轻哼,毫不留情打断她的话:“是啊,以唐光耀对旁门左道的琢磨,区保送他有什么搞不定的?”
唐曦心中一惊,外婆看起来十分厌恶父亲呢。
她不知道该不该问出口,但外婆显然不想深聊她的父亲。
她翻了个白眼,又抓着唐曦手背拍了两下:“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我们别提那晦,别提你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