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哈哈笑了两声:“我当然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好了我们不要偏题,总之当时我看出唐光耀虽然面上不说,但背地里不仅不在乎你外婆的死活,甚至还想方设法阻拦她回家,至于给钱大方,纯粹是因为需要维持爱老婆的名声。”
她说到这儿,发出一声嗤笑:“哼,想来今日不告诉我妈胃口不好,被外头人知道,也能被他说成‘害怕妻子忧虑过度,所以才不说实话’,真是打了个好算盘。”
父亲从不会给任何事情下定论,至于真相向来任由她猜测,看似无所谓她如何想,实际上字里行间都是故意引导,任由她将心中母亲,塑造成蛮不讲理的妖魔。
母亲又说了不少关于外婆的事情,
“有件事情你也知道,你初中时候外公去世之后,本该没人能阻拦我将你外婆接回家,可唐光耀心里非常不情愿,他不直接对我说‘不’,就拉你做借口,所以这事后来不了了之。”
她眯起眼睛发出一声冷笑:“他还以为我和他一样是个蠢货,半点没出来呢。”
她呼出一口气,目光柔和看向唐曦:“总之,你今天告诉我你的真实想法,我真的很高兴,也很后悔当初没有找你谈谈,问问你的真实想法。”
唐曦眼眶中快速积蓄起泪水,看着母亲吸吸鼻子:“现在虽然有点晚,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好,妈妈,我们早点一起去把外婆接回来吧!”
从今天开始,她要用尽各种各样的办法搞明白真相,而不是因为不敢面对,就选择闭目塞听相信谎言,导致在乎之人受伤。
她问,母亲答。
当母亲拥有困惑时,她也不再掩藏真实情绪。
即便在旁人看来尖锐的真相,在此时却成了她们的良药。
唐曦从前觉得和母亲待着简直度日如年,今天反倒认为时间流逝太快,晚风呼呼吹着,温室里的叶子开始跳起踢踏舞来。
唐曦喊住犯困的母亲,大胆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妈妈,我还有一件事想知道。”
她回过头,耷拉的眼皮里带着些许困惑,但扬起的嘴角彰显她此刻的好心情。
少女如今倒是露出年幼者‘该有’的模样,紧张兮兮攥着衣摆,可怜巴巴看着母亲。
她一早就想问出口,今日——更加迫切地,比她对梦想执念更加深入骨髓,且只有一个人能给出答案,
“妈妈,你爱我吗?”
母亲第一反应并非说是,或者不是。
她舌尖滚出一声轻笑,轻盈得像是晨间在花瓣起舞的花仙子,带着晶莹露水与丝丝甘甜。
现在的唐曦非常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她当然不是在嘲笑自己。
好吧,她的确是在嘲笑她的‘愚蠢’,但并非‘你竟然觉得我爱你’,而是‘你竟然连如此简单的问题,都需要我来给出答案’。
如果换作往常,她大概会觉得没必要解释,直接挥袖离去,留下她一个人在原地内耗。
然而,今天开始反省的并不单是她一人。
她停下脚步,郑重其事转身,目光稳稳当当落在她的面庞之上,
“唐曦,我知道这世上有些母亲并不爱自己的孩子,小孩责怪她们理所当然,虽然究其根本或许错不完全在她们,好吧我说这些可不是为给我自己开脱,因为我压根不是她们。”
她走向她,手掌轻轻盖在她的头顶,来来回回摩挲她的长发,这让唐曦回想起非常久远的,刻在血脉之中的记忆,她在婴儿时期,或是更早,更早。
她就这样贴在母亲的身体里,听着母亲用身体诉说爱意。
“我知道我不擅长表达,也总惹得你厌恶,但我的的确确爱你。”
迟到的吻落在她的额头。
用她期待的直白话语,诉说她早知道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