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也斜靠在苦楝树粗粝的枝干,一只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
树下,尘无衣还在念念叨叨:“你怎么就拒绝了呢,那可是寻云上仙。。。怎么能拒绝呢。。。”
清也合着眼帘,头微微后仰。
凌霄宗别的不说,择址立派的眼光却是独到。尤其这棵苦楝树所在的方位,藏风纳气,得天独厚,确确实实是个修炼的好地方。
束修在旁收拾碎掉的碗筷,闻言劝道:“小师妹拒绝自有拒绝的道理,我们该尊重她的想法。”
“大师兄说得对,”云凌霜咬了口从厨房拿的冷馒头吗,囫囵道,“仙人又如何,不乐意见就是不见。”
尘无衣瞪眼过去,一向平静的眸子里透出几分急切:“你们明白什么,寻云上仙执掌天机万象,若是能见她一面,即便未得到点拨,传扬出去,旁人也会对你另眼相看。”
另眼相看。
清也品了品这几个字,挑眼望向他,似笑非笑:“师兄若在意这些,不如直接飞升,到时万目同仰,岂不更好?”
“说得轻巧,飞升哪是一朝一夕的事?”尘无衣撇过头,声音里混着点不服气,“罢了,你就知道拿我打趣。”
清也弯了弯唇,捡起落在衣褶间小粉花:“宗门设有结界,你们有没有想过,暮声是怎么进来的?”
三人一愣。
云凌霜呼吸微滞,眼底浮起一丝惊疑:“难道说。。。方才上仙也在?”
她忍不住四下张望,尘无衣与束修也随之移转视线。
然而院中只见山风拂过,花树簌簌,除了他们半点外人的气息也寻不见。
“也许,那就是她。”
清也低垂双眸,手中花朵还沾着露珠。并指如剑,向前轻轻一划。
露珠倏然爆开,在指风中化为水雾,四散而开,结出朵朵极细微的霜花。
这一招,她曾经教过寻云。
“什么!”
三人更惊,彼此目光相撞,都想不通为什么寻云一个仙人,为何忽然会对名不见经传的小师妹感兴趣。
“总之,仙人高踞云端,真想下界寻人用不着如此委婉。”清也掸走衣间剩余落花,盘腿坐起,语气淡得如晨间雾气,“既托人相邀,便不是非见不可。”
尘无衣不解,他怎么从小师妹话里,听出了那么一点对上仙的不满?
清也没有继续讨论寻云的意愿,转而望向云凌霜道:“谁来不是重点。如今有人要拿魔修做文章,师姐有何打算?”
眼见话题又回到自己身上,云凌霜唇角不由自主往下一撇。
“让他们去说好了。大不了我自请出门,总不至于污了凌霄宗的名声。”她带着几分气性道。
束修当即沉下脸,微斥:“不要说胡话,宗门护持弟子,弟子亦当信任宗门,凌霄宗岂是那种遇事便抛下弟子的门派?”
“那还能怎么办,我已经很努力地修心法,但生来难走正道,我又能怎么办。。。”云凌霜几乎崩溃,捂住脸蹲下身,竟小声啜泣起来。
谁也没法决定自己的出身,束修和尘无衣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清也叹气,还是没把她昨晚的话听明白。
她跳下树来,拉起云凌霜:“中州大陆如今,不允许魔修修行?”
云凌霜抽抽嗒嗒:“可。。。以,但是。。。”
清也没从怀里摸到手帕,就抬起袖子往她脸上抹上了两把:“那还哭什么,世人对魔修抱有偏见,是世人过错,与你何干?”
“是啊师姐,魔修和魔还是不一样,不至于被喊打喊杀的。”
尘无衣见缝插针,刚想宽慰几句。不料云凌霜一听,顿时转哭为嚎:“可我是啊!!”
“我身上有一半魔血,是魔啊!”
尘无衣:。。。。。。
清也:。。。。。。
清也按了按额角,是人是魔都好办,偏偏都只占半个,高不成低不就,最是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