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这座寂静的青山,便是那位大殿下的长眠之地了。
清也收回目光,田埂那头走来一个女子。
她穿着粗布衣裳,裤脚挽到小腿,手里挎着一只竹篮,里面装着些刚摘的菜蔬。
走近了,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没有半点惊讶,只像是招呼寻常邻舍般开口道:“别站这儿了,跟我来吧。”
清也从前并未真正见过这位西海之主,只约莫听过她旧日的性情。眼下见她这般朴素利落的模样,不免稍顿了一顿。
青灵君倒是熟稔地走上前,往她手里的篮子探头:“这菜水灵,阿若种地的本事可是越来越好了。”
他作势上手,被泽若拍开:“你少来几趟,我还能种得更好些。”
话虽这么说,语气却不见怪罪。
泽若和青灵君转身引路,清也与夜妄舟一声不吭,跟在后头。
沿途有农人直起身打招呼,泽若也一一应了,态度随和,与寻常村妇无异。只是清也细细感受,并未从那些农人身上察觉到活物的生气。
泽若的住处和她人一样朴素。院角堆着柴火,地上跑着鸡鸭,寻不到半点灵力痕迹,乍看之下,与凡人农舍并无分别。
清也侧目,与夜妄舟交换了一个眼神。
泽若将菜篮搁在厨房,舀水冲了冲手,撩起粗布衣摆随手抹干:“仙君与鬼王且在院中坐坐,我去烧水。”
她转身便进了灶间。夜妄舟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眉梢微挑。他来时为避免麻烦,特意隐去周身魔气,而这西海之主却能一语点破他身份,可见修为不低。
院子里竹椅老旧,他撩袍坐下,没出声。清也倒是自在,挨着另一把椅子坐了,转过头凑近他低声道:“你可能不知道,这位龙族公主在成为继任龙王前,修为已接近半神。”
夜妄舟眉梢微挑:“这般厉害?”
“是啊,在昆仑山时我就听景霁提过。”清也瞥了眼一旁的青灵君,声音压得更低,“当初她与景霁的大哥不打不相识,交手时,景霁的大哥还略逊一筹。”
“所以瞧出你的身份不奇怪,我们过会有事说事,千万别在她面前卖弄小聪明。”有求于人,清也十分谨慎。
她几乎贴着耳朵说话,气息拂得夜妄舟耳廓发痒。话听进去约莫六成,他只随口应了声。
青灵君见二人姿态亲近,下意识想做展扇的动作,才想起归位后早已不带扇子,遂又抱起双臂。
“玉霄仙君与鬼王倒是投缘。”他语气平平,“只是容我多句嘴,鬼祟魔道之类,总归不甚吉利,处久了难免惹人非议。”
清也微微一怔,不由直起身,望向夜妄舟,眼中有些不解。
这人平时倒也还好,怎会如此不招人待见?
夜妄舟向后靠上椅背,姿态闲散,却在神识中淡声道:“太强了,总招人嫉妒,没办法。”
清也听到这话,差点笑出来。
青灵君虽不知他们交流了什么,但见夜妄舟那副模样,心头便无端窜起几分不快。
正想再寒碜几句,泽若端着茶水出来,壶嘴冒着白气。
“我这儿没什么好茶叶,只有后山引的泉水,两位将就些。”她说着,放下杯托,自己先拿陶杯倒满,仰头喝了半杯。
没有替任何人斟茶的意思。
清也见了,便自取空杯,斟满一杯,慢慢喝了。泽若看着她落落大方的做派,嘴角似有若无地抬了一下。
“确是比外面的水清甜不少。”清也放下杯子,抬眼看向泽若,“客套话我也不说了,实不相瞒,我们此番前来,是为了寻几个人。”
泽若拎起壶给自己添水:“少君传信时提过。说是几个凡人?”
“是我在凡间遇到的一个宗门。”清也答道,“他们先后入西海地界,便再无声息。但看魂灯却未灭,只是寻不着踪迹。”
“其中还有一位仙僚。”
“还有仙人?”泽若稍感意外,仙人自有灵识感应,按理不该毫无踪迹,“灵识也联系不上?”
清也点头:“正是如此,才来叨扰殿下。西海地阔,不知殿下可曾听说过,有什么地方时间仿若凝滞,灵力却异常丰沛?”
泽若眉头蹙起:“我生于此长于此,从未听说有这样的地方。”她略作停顿,“你既曾与他们联系上,能否再联络一次?我亲自问几句。”
清也还是摇头:“那联系本是偶然,并非术法维系,眼下恐怕无法再现了。”
泽若食指在杯沿摩挲了两圈,站起身来,干脆道:“既如此,我派人去各处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