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怒意勃发,却仍瑟瑟在供桌后,缩在慕容青云的灵位前:“从前我慕容家鼎盛之时,你们像哈巴狗似的赶都赶不离。当日你们同我爹说的什么来着?华月有福你们来分,华月遭难你们倒避之不及啦?连上你们苓岚派,西境与我爹歃血为盟的一百二十八家门派,谁有难时我华月剑派不曾主动援手?妙空青当年被仇家追杀,若不是我爹,他难道还有命住那样华丽的屋子、风风光光地当他的掌门吗!”
他愈说愈恨,恨意如毒刺自眼底透出,将那张年轻秀气的脸孔扭曲变形:“当年华月垂危,满城惨然,我爹娘命在旦夕,兄姊垂死。爹爹叫我拿他的令牌出城求援……从前他们见到我爹令牌,阿谀逢迎得叫人恶心!唯有那次,喂!小畜生!妙空青有没有给你讲他是怎么对我的?这一百二十八家贱种门派都是怎么对我的?”
那段锥心刺骨的往事内情鲜有人知,商白景只能沉默。慕容澈握紧供桌的桌脚,双目几乎渗血:“他们要将我丢回华月城等死!他们要我死!要我们都死!我一路躲藏,整个平州无一人肯出手相帮!等求到越川,天龙帮的畜生杀尽了我爹派给我的护卫伯伯,还要杀我!他们都要杀我!都要杀我!天要我今日不死,不就是为了取你们这群杂碎的项上人头,来祭奠我爹娘在天之灵吗!”
他说到此节,更是激怒,攀着供桌挣扎站起。商白景同李沧陵齐齐指向他,他却恍若未见,面门青黑转瞬即逝。慕容澈皱了皱眉,冷笑道:“可惜屠仙谷已经没了,我砍不了素萦霜的头!都是凌虚阁多事,抢先将我的仇人杀了。这也不妨,我再砍了姜止的脑袋,那也是一样!”
他忽然提及凌虚阁和义父,商白景心中一凛,喝道:“慕容澈!此事与凌虚阁有何干系!”
“怎么会无关?”慕容澈歪着头,盯着商白景:“伐段之时姜老头说得好听,什么同进同退、众志成城。我家遭难时,向凌虚阁与断莲台都送信求援,还不是石沉大海!如今段炽风的剑法在我手上,天下谁还会是我的对手?我就是要随意攀扯,就是要滥杀无辜,你们谁能阻得了我?!”
他说完这话,随即转向慕容青云的灵位哭啸道:“才六家,才六家!爹爹!澈儿再不偷懒了!澈儿一定好好勤修,爹爹阿娘,你们看着罢!”
他忽然起了动作,商白景一惊,不敢小觑,立刻提剑刺来。却见慕容澈丝毫不避,只猛地一扑,一把将慕容青云灵位抱在怀里。他这举动古怪惹人疑虑,但商白景还没来得及多想,他却一手抱灵位,一手已自灵位后屉格里抽出其父佩剑。剑入手即无影,以极刁悍的姿势贴肘后刺。商白景忙转剑芒一挡,将将免去穿心之祸。李沧陵随即欺上,纵身高跃,当头喝斩。慕容澈翻身避开,李沧陵一刀将供桌砍成两截。
李沧陵急朝商白景问:“我听说他不是武功不行吗,怎么……!”
商白景尚未回答,慕容澈也已听到。口中怪啸两声,哈哈大笑:“我若武功好,就该用我家传的华月剑法杀人!”一剑险险又挑李沧陵颈上新伤,“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来小瞧!左右都是死,你还要挑死在哪种剑法之下吗!”
三人于寝堂之内激斗,满地都是朽败的头颅。商白景与李沧陵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生怕一招不慎,也将自己供在慕容青云灵前。纵是商白景一向对所承的问虚十三式充满信心,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无影剑法实在厉害非常。慕容澈仅习得数月,武功便能进益若此,聊想当年段炽风精通无影剑法,又该是何等纵横天下?
他们敢于追来,无外是见慕容澈遭妙空青一剑穿肩,存了乘人之危的意思。奈何不知是慕容澈心志太坚,还是无影剑法当真有肉骨功效,以致他虽流血甚多,行动却分毫无碍,因此商白景与李沧陵两人招架起来也十分辛苦。无影剑攻来的角度总是刁钻得叫人难以揣摩,所以纵是商白景反应奇快,一时之间也吃了不少苦头。三人愈斗愈酣,剑气掀翻半面墙的灵位,先辈尊牌与贡品头颅混在一处,说不得是以谁祭谁。慕容澈一招未尽,新锋又起,逼退商白景,又直劈李沧陵命门而去。正在此时,耳际却忽然听得一句叹息。
他自习得无影剑法后,身体反应一贯比头脑反应更加灵敏,没有多想便腾身一避。低头一瞧,脚下正有一颗头颅中了飞针,待他落下时已化作一地污水。慕容澈大惊侧首,只见门前萧萧肃肃,白衣的医师像一道光灼伤了暗中人的眼睛。
他惊恐叫道:“毒!毒!爹爹!又是毒!”怀抱慕容青云的灵位,硬是挣脱两人缠斗,飞身直劈明黎而来。他分明杀意穿云,口中却犹自哀啼:“我不要中毒!我不要死!”
商白景心神大骇:“不要!”与李沧陵拔身跟上。他轻功在场中最佳,又卯足了气力,是矣提早一步闪身挡在明黎身前。此时朝光指地,已经来不及挥剑抵挡。危急之下只来得及抬手,以肉体凡胎生生箍死了青云剑将前的剑尖。
他身后,医师头一次露出惊惶神情,瞳孔紧缩,骇然变色:“白少侠!”
37-生死间
青云剑曾是江湖上最出名的宝剑之一,剑刃幽青锋利,削铁如泥。此刻这柄宝剑满携夺命杀意,却在中途硬生生被人捉进掌心。青云剑刃在少侠手中强行突破两寸,待刺入商白景左肩时终于不能再前进半分。精铁刮骨之声令人牙酸不已,慕容澈抬起癫狂的脸看向对面的人,发热的头脑突然清醒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