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此事老夫早就知道,也就你还白日做梦,自欺欺人!明知慕容小子爆体还不肯醒悟,真是有病!”胡冥诲道,“看在你我半生对手的份上,老夫好心才来提醒你:别偷着去练,也别给你老婆使!自然,你想早点跟你老婆下去团聚,那老夫也不拦着你!”
天下皆知胡冥诲行事不定性情乖戾,他痴狂他疯癫可他的确不屑说谎。正因如此,姜止师徒三人的心一齐沉入谷底。商白景以手扶梁,只觉自己头皮都发麻,当日取得无影剑谱的种种磨难原来竟是徒劳无功!他结舌半晌,才问道:“不……不可能,无影剑谱若真是邪谱,胡台主求它也是毫无用处,你何苦亲来讨要?”
胡冥诲斜眼看他:“你又怎知老夫要它无用?”
“你……”商白景眼光向下,挪去他空荡的右肩下,却没说出话来。但胡冥诲看见了他的眼神,忽然大笑起来:“怎么!你们以己度人,以为我要剑谱是为这只臂膀?”
他忽然发力,震脱斗篷,空荡的袖管立时暴露在众人面前。老者横眉立眼,挺拔傲然:“老夫一生纵横,唯输无影,平生最快之事,便是七年前与段炽风酣畅一战!纵然败于他手,一只胳膊,舍便舍矣!如今段炽风已死,姜老弟也已失去武人心胸,普天之下,对手难求!为今所念,不过想知我般若掌因何落败,想要求谱一观罢了。”
见凌虚众人都默默无语,云三娘子上前一步,含笑温言:“那邪谱注定救不得薄女侠,姜阁主也不需学什么无影剑法。剑谱于凌虚阁已然无用,何不卖断莲台一个薄面,了我家台主一生夙愿呢?”
温沉听得这样一篇话,早已经六神无主,此刻才小声出言:“这……这也是你们一面之词……”幼微立刻不屑道:“你若不信,自去练练试试啊?来日死无全尸时,不就知道我家台主说的是真是假了么?”
云三娘子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幼微便气鼓鼓地闭口不言。云三娘子遂道:“姜阁主与薄女侠神仙眷侣尽人皆知,这无影剑谱生人肉骨之名确实也流传甚广,阁主一时不信,那也是应当。自然,空口白舌向贵阁讨要剑谱也说不过去。方才三娘说过,我等属实至诚而来。有一个消息,恐怕比起无影剑谱,更有望使薄女侠转醒。”
姜止禁不住向她投去视线,问:“什么?”
云三娘子朝胡冥诲望了一眼,后者眼皮一掀,却未出言阻止。云三娘子得令,面上笑容愈发和颜可掬:“姜阁主不好奇么?同样的无影剑法,为何慕容澈练它死于非命,而段炽风练它却独步江湖天下无敌?”
“……为何?”
“我等已经查实,症结在于一个要紧的人。”云三娘子的声音动人心魄,“此人二十年前在江湖上声名鹊起却乍然失去音信,自此再无踪迹。时人称作……‘鬼医’。”
48-身世显
屋内年轻些的后辈都将这个名字暗自嚼了一嚼,却并未品出什么名堂。云三娘子婉然一笑,道:“此人盛名之时至今已过廿载,少阁主不认得也是寻常。可是姜阁主,您不会不记得吧?鬼医盛名远传之时,凌虚阁难道未起招贤纳士之念么?”
商白景疑惑地向义父看了一眼,但见姜止面露凝思之状,沉默片刻,倒并未反驳云三娘子的话:“我听闻那位先生曾自立门户,可惜天有不测泯于风雨,举派被灭而亡了。”
“姜阁主记得就好。”云三娘子温声道,“鬼医之能,当世独一,纵是药王当日也自愧弗如。”
姜止朝她柔美面庞望了一阵,忽然牵起嘴角冷笑道:“姑娘莫欺我年老健忘,鬼医辞世之年,屠仙谷尚未出世,连段炽风都还只是个无名小卒。此人与无影剑法何干?与段炽风何干?”
“姜阁主莫急,且容三娘细细回禀。”面对质疑云三娘子神色动也不动,依旧温声细语、滴水不漏,“普天之下如说有人能化解无影救醒薄女侠,纵观古今独有鬼医一个。”商白景这时也自梁上跳下,和温沉一齐并肩站在姜止身后,细听云三娘子说话,“而段炽风之所以能修炼邪谱却毫发无损,正是因为有鬼医相助。”
姜止扬眉道:“我记得鬼医素来不爱见人。当日他拒绝先师邀约,故而连我都不曾见过他。段炽风凭什么能够得他相助?”
云三娘子正欲开口,一边的胡冥诲哼声道:“因为人家两个同你那宝贝义子一样,是他娘个断袖!”
许多道视线一齐朝商白景射去。商白景断袖一事本是姜止隐藏的一块心病,他自己无子,年岁渐长,却也盼和爱妻含饴弄孙。不过商白景主意大性子野生不肯低头,薄云拥从前也劝过许多命也缘也的话,再加上他们江湖中人本就朝不保夕,自己都前途难料,又谈何后辈子孙?姜止才将这事儿搁下不提。不过当面被老对头如此语气挑明,到底还是面上挂不住,脸色就又差了许多。云三娘子一度,已知其心意,忙将众人注意力扯了回来:“段炽风与鬼医年少相识,品貌相当。一个驰马试剑仗义行侠,一个行医用药济世度人,盛名之前便已是一对璧人。”姜止愤愤道:“再如何相当,时日也对不上!鬼医早已死了!”
“姜老弟,别太固执!”胡冥诲喝道,“七年前伐段终战,那位比‘牵机子’还毒的毒公子,你还记不记得?!”
“什么毒公子?”商白景问。但温沉摇头茫然,而他身前的姜止却抬起手,阻了他再开口问话。商白景看见姜止的背影微微摇晃,记忆里义父从来雷动风行,从未如此刻这样萧索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