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牙子就得耳听八方,万朝霞托他找宅院时,他就把万家的消息打听得一清二楚,他这么劝了几句,万顺的神色渐渐松动,只是嘴上仍旧倔强的说道,“我先带几年,等孩子大了,我就回柳条巷。”
万朝霞和梁素松了一口气,趁着万顺还没回过神,梁素领着他屋里屋外的各处走走看看,万朝霞赶紧和牙子签契约,租钱已是还了好几轮价,再没少的余地。
柳条巷的邻居们听说万家要搬到翠竹街,各自都很不舍,于是兑了些银钱,请万家人吃席,万家又还了一回席,便挑了一个吉日热热闹闹的搬家。
搬到新家,日子一如往常,梁素在衙门里当差,回家就给儿女启蒙,万朝霞近来很忙,从几年前她就着手写书,写的内容自是有关茶艺,这几年断断续续写了也有十万余字,去年写完后,梁素还替她润色。
年初,书商陈四年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消费,特意寻到兰馨茶社,说想要刊刻她这本书,两人议论了半年,总算有了一些眉目,如今只卡在书名上。
万朝霞写完时,苦思了半个月,暂定书名叫《清风一盏》,陈四年大呼不妥,主动替万朝霞想了一个《御前奉茶女官笔札》做书名,万朝霞却又不肯,她写的这本书,极少提到在宫里做奉茶女官的事情,取这么一个名字,若有人猎奇买回去,看完竟是表里不一,岂不成她的罪过?
眼见刊刻在即,两人还没定好书名,陈四年急得不得了,这日,他来寻万朝霞,碰巧梁素休沐在家,万朝霞将陈四年引进书房,彼此重新见礼,又上了一壶好茶。
陈四年长得胖乎乎的,自恃是读书人,其实为人精明能干,在大邺各地都有商号,他是个急性子,刚坐下喝了一口茶,就道,“万娘子,不能再拖了,我就直说罢,你定的书名虽说雅致,也贴合你写书的意思,可这名字实在不出彩。”
万朝霞微微着恼,她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可不会因陈四年说两句话就轻易打退堂鼓,她说,“陈大哥,往后我若是写一本在宫内伺候皇上茶水的书,就依你的主意,可这书你也看过,与此毫无干系,再取这么个书名,这不是叫人笑话么?”
陈四年眼前一亮,他问,“这么说万娘子还打算写一本在宫里伺候皇上的书?”
万朝霞没说要写也没说不写,只道,“这两三年指定是不成的,孩子们还小,我一心扑在孩子们身上,再说就是这本茶书,我原也是写着好顽,从没想着要刻成册子,哪里就敢想以后的事。”
“万娘子,可不能这么想,像你这样能写书的妇人不多啦,况且梁大人又肯支持你,你很该一鼓作气再写一本佳作。”
被提及的梁素只是微笑,端起茶盅啜了一口茶,万朝霞和陈四年说话时他并不插嘴,只是安静的陪坐在一旁,当日万朝霞决意要写书时,他就心知她的书一定能成。
陈四年又看着梁素,他沉吟片刻,开口说道,“万娘子,你的书名若是一定要叫《清风一盏》,我也依你的想法,只是你要答应我两件事,一是来年你写《御前奉茶女官笔札》,还得把书稿交给我,分红的事情好商量,二是《清风一盏》的著名,你得把梁大人的名字加上。”
陈四年不愧是商人出身,三言两句就似乎要把《御前奉茶女官笔札》拍板定下,仿佛明年就等着刊刻成册了,又说要加上梁素的名字,大约也有想借光的意思。
万朝霞有些迟疑,当时书稿完成,梁素帮着润色,若是加上梁素的名字倒也说得过去,毕竟他也出了一份儿力,谁知梁素却摇头不赞成。
他对万朝霞说道,“这本书是你一字一句推敲写成,我不过是稍加润色,若是因此就要分你一半的功,实在不是大丈夫的作为。”
“这怎么叫分功呢?你二人本是夫妻一体,况且你润色是事实,加上你的名字天经地义,梁大人,你瞧那些朝中大臣著书的多着呢。”
这话倒没错,有些朝臣会在致仕后著书,最常见的是诗词文集,写不出文集的就写几篇游记,连游记也不了的就编一本菜谱。
梁素笑说,“这是我娘子写的书,就该写她一人的名字,等日后我自个儿集一本册子,我也来找你刊刻。”
他心意已决,陈四年见说不动,微微有些遗憾,只得说道,“既是如此,那咱们就说定了,他日你二位写书,可不能找别人。”
他实在是等不起了,只得定了《清风一盏》的书名,又与她商议了一些细节,便急匆匆的走了。
待他走后,万朝霞给梁素斟了一杯茶,她笑着说道,“其实咱俩一起署名也不错,古往今来,又有多少夫妻的名字会同时著在一本书上呢。”
梁素认真的说道,“这是你的心血,若是传承后世,人们提到这本书也只会想起你,谁也不该分你的光。”
万朝霞双颊泛红,嗔怪道,“真有你的,八字还没一撇,连书卷都没见着,倒想到那些没影儿的事。”
几个月后,《清风一盏》在各地书局售卖,随着书本子一起附赠的还有本小册子,册子里详细注释了作者兰馨主人的身份,提到其曾是御前第一奉茶女官,出宫后为纪念过往的经历,特地做出此书,又说兰馨主人即将整理曾在御前侍奉皇上的笔札,不久就会刻印。
又几个月,陈四年开始频繁出入梁宅,只为催促万朝霞动手写《御前奉茶女官笔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