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终于应声,武则天并未说起正事,反倒笑着问她,“你今日怎么魂不守舍的?”
见自己不过一时走神,便被圣人逮了个正着,上官婉儿忙不迭冲武则天认罪,“方才婉儿不过是想着新题的诗作,总觉不大满意,这才在圣人面前丢了魂,还请圣人降罪。”
“我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你不必如此提心吊胆。”
对于自己的这个私人秘书,武则天素来极为信任,便也最是偏爱,不愿见她这诚惶诚恐的模样,便笑着打趣一句。又挥挥手,叫她起身。
她借着一点居高临下的天然优势,细细地打量起上官婉儿的神情。见她脸色尚好,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略略放下心来,关怀道:“你若是身子不适,便回去歇息歇息,不必非要守在我跟前当差。”
“可是婉儿有哪里做的不好,才叫圣人要将我遣走?”见她如此和颜悦色,上官婉儿更加惶恐,连道不敢。
“瞧把你吓得,我又不曾说你什么。”武则天一个眼神示意,差了一旁的小宫娥将她扶起,“只是瞧你方才面色有些凝重,不想原是为了诗作发愁,可见果然是个爱读书的。”
说着,武则天又不由分说地吩咐下去,“好了,我这里暂时不需要人,婉儿便下去歇息歇息吧。”
这话便算是一锤定音,不等上官婉儿应答,她便唤来另一个宫婢,“去将内舍人送去偏殿歇一歇。”
见武则天一副说一不二的架势,上官婉儿便也打消了再同圣人谢恩或是拿话拒绝的心思,行了个万福,“多谢圣人体恤。”
“去吧去吧。”武则天瞧了眼外头天色,不放心地嘱咐她道:“这会儿本就没什么要紧的事,你且去偏殿歇歇。待到午后,再往我这里来听差也是一样的。”
上官婉儿说好,一一应下。边走边掂量着自己因为百代成诗而短暂走神之事。莫不是被圣人瞧出来了么?
她有些不大确定,这位陛下虽是女子身,却格外胆大心细,也最是果断利落,什么小动作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她曾鼓起勇气尝试过在人多的地方打开百代成诗,想瞧一瞧【附近的人】里可会有什么变化。
可惜,朝臣之中,分明写诗者众,上官婉儿却从未在里头看到过熟悉的名字。时日一长,她索性断了这个念想。只拿捏着小心,谨慎地在无人处自己观看。
可若她瞧得不错,上回登临望春楼作诗的时候,苏公那古怪的动作与短暂的走神,应当也是在研究这百代成诗吧?
在杀伐果断的圣人身边待久了,上官婉儿也学到了她的几分火眼金睛。
只是那会儿毕竟人多眼杂,圣人又命她为判,自己实在不好再冒险尝试。
可若改日得了机会,她定好在苏味道面前试上一试。上官婉儿暗暗下定决心,同引她过来的小宫娥道了谢后,便在这方偏殿里转悠起来。
她本就不困也不累,不过是因一瞬间的走神被圣人发现了,这才强令自己过来休息。
这样想着,上官婉儿又情不自禁地将视线投到到眼前的罪魁祸首之上。
无他,只因视频正好播放于此:
【第三位,上官婉儿。】
诚然,自己的确会做几首诗歌,可她并未觉得那些都是什么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佳作。相反,其中大多数均为应制唱和之作而已。又如何能与卓、蔡两位大家相提并论呢?
上官婉儿并未就此生了得意之心,反倒有些不大好意思,便听也好娘子道:
【提起上官婉儿,或许传统印象里的她不过是个有“巾帼宰相”之称的女官,似乎怎么都无法与“诗人”二字挂钩。】
【倘若这样想,便大错特错了。】
文也好从容不迫地解释着:【诸位有所不知,武则天最是青睐有才情、能作诗的人。而身为罪臣之后,上官婉儿能得女皇倚重,靠的便是自己过人的才思与诗情。】
听到也好娘子如此不加掩饰的夸赞,饶是上官婉儿生性谨慎,也不由弯弯唇角,难得流出一丝笑影。
【当然,由于其特殊的地位,上官婉儿传世诗歌多是出于应制或奉驾的目的。故此,便让我们一同欣赏这首既非应制,亦非奉驾的诗作吧。】
话已至此,上官婉儿已反应过来文也好要说的是哪首诗了。
与她所料的一般无二,光幕上浮现了熟悉的诗题与诗作:
【《彩书怨》】
【叶下洞庭初,思君万里馀。】
【露浓香被冷,月落锦屏虚。】
【欲奏江南曲,贪封蓟北书。】
【书中无别意,惟怅久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