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儿,文也好噗嗤一笑。
即便面前只是一行行冷冰冰的系统文字,可她仿佛已从字里行间想见苏轼面带得意的神情。
不过她更好奇的却是,既要溜号,苏轼这回是寻了个什么借口?可惜,这一长串文字下来,丝毫不见他要解释一二的势头。
【阿爹倒还罢了,子由却最是看不得我吃这些。分明年纪比我还小,却总念着这个不清淡、那个不宜脾胃,累得我竟有好久不曾尝过这等美味了。如此看来,这不光是为小娘子送礼,也是为解解我的馋呢。】
【另:油夹儿多是以肉为馅,翻不出什么花来。可若说到外皮,却是有笋、藕、芋头等诸多选择。因不知小娘子喜欢什么口味,我便每样都选来,也好叫你能痛痛快快的大快朵颐嘛!】
苏轼如此倾力推荐,惹得文也好不觉心动,更不忍心拂了他的面子,顿时便从厨房取了筷子回来,顺手捻起一个,又看向同它并排、正处当中的第二个盒子。
“这下可齐全了。”
嘴边的油夹儿没来得及咬下去,文也好已经看清了第二件礼物,不由自主地感慨道:
“这是怕我吃了油炸物腻的慌,贴心地配了清爽的来解腻了。”
谁叫她眼前正摆着一碟青梅呢?
【名称:煮酒青梅】
【赠送者:顾曲周郎】
视线在触及到赠送者的昵称之时,文也好骤然拧眉。
又是煮酒青梅,又是顾曲周郎的,不分明是按着头要叫她去往周瑜身上猜么?
可恕她孤陋寡闻,且不论这“青梅煮酒论英雄”一说本是出自《三国演义》,未必就能做数,这周瑜何时又与诗歌扯上瓜葛了?
单看他本人自然算不得有多少诗情的,可若将“东风不与周郎便”、“遥想公瑾当年”……这些鼎鼎有名的诗作一并算在里头的话,他出现在此倒也尚且说得过去。
勉勉强强圆了逻辑,文也好才接着往下看:
【说明: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赠语:赶在芒种前一天得见这期视频,还正吃上了青梅,可谓是恰如其分。时人多将我与贺方回相提并论,且不论其他,于写梅子一事上我却实实在在地输他一筹。可惜他如今已退居苏州,而东京与苏州相隔千里,我亦不知他是否有百代成诗、是否能听见小娘子对他的溢美之词。至于我,虽多写婉约词作,但对小娘子于最后之言无比赞同。正如唐诗除了清新自然的山水,亦需雄浑豪迈的边塞那般,宋词同理。婉约之外,更需豪放。这梅子是拙荆煮下的,特送来与小娘子一道共庆芒种之喜。】
“原来是周邦彦……”刚看到第二句,文也好便骤然醒悟。
但在意外之余,她又难掩吐槽之心。
晓得周邦彦年轻时的确是一表人才,可如此不加掩饰地拿“顾曲周郎”自比,还真是不知谦虚为何物啊!
最后一句,周邦彦前后句间如此突兀的转折,文也好自然是瞧出了。她不仅瞧得一清二楚,还对其中原因心知肚明。
东京内外山雨欲来的气氛,就连这位集婉约词派大成者都能感受颇深,心有戚戚。可最终落到笔下,不过化为点到即止的一笔带过。彼时朝野上下对是战是和的态度,从中亦可见一斑。
视线虽久久停留在倒数第二句上没有挪开,可再多思绪,也不过转化为一声从唇齿流出的轻叹。
她并非因王朝悲哀,只是为英雄叹息。
悲春伤秋的情绪先放一放,家里……怎么有股酒味儿?
文也好轻轻抽了抽鼻子,赶忙端起第二个盒子中鲜嫩可口的青梅。
“不对。”才嗅了一口,她便摇摇头。青梅虽然是以酒煮开,可周邦彦上了年纪,想想也知道,夫人绝不会用烈酒煮梅,故而鼻尖萦绕的酒味极淡。
那便只能是……
她无比自然地将目光投向第三个盒子。
果然!
一开盒盖,熟悉的酒味便争先恐后地在周身溢散开。得亏自己才夸过杨万里是南宋词人中的一股清流,他不会转眼便给自己送了壶酒来答谢吧?
糟糕?*?,判断失误。
【名称:错认水】
【赠送者:大宋第一打马人】
【说明: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
送礼这件小事,还得看你李姐。
头一回打照面,便大手笔地送上一套马牌。这第二回照例不走寻常路,眼睛眨都不眨就送了一壶酒来。文也好哭笑不得,睁大了眼,要仔细瞧一瞧她这回是怎么解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