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为八一,可传统历法中的八月一日和世界通用公历下的八月一日却完全不是一回事儿。但在这个视频里,显然没有这样充足的空间能让她将两种历法的差别与关联细细道来。
于是,文也好索性直接含糊带过:【顾名思义,这节日倒也好记,说起这个节日的来历,想必大家都不陌生。】
【正是在百年前,八月一日的那个特殊的夏天,人民军队就此诞生,这才有了我们今日的主题。】
【忆往昔,曾有爱国志士在读到《陆放翁集》之后挥毫泼墨,写就这样一首慷慨激昂的诗歌:】
【诗界千年靡靡风,兵魂销尽国魂空。
集中十九从军乐,亘古男儿一放翁。】
“陆放翁……”王勃有些生涩地重复着这个对他而言实在陌生的名字。虽不知道陆放翁为何人,但只看“亘古男儿一放翁”之句,这样的评价足见对其评价之高。
【无论是在古时候,还是在现如今,许多传统与许多精神,都是一脉相承的。譬如深?*?沉浓厚的思乡情怀,又譬如坚定不移的报国之心。】
【其中最为典型、也是我们最为熟知的,还得追溯到先秦时的那句“岂曰无衣?与子同袍。”这样的同仇敌忾,不仅传达了士卒间并肩作战的士气高昂,与现如今的战友情谊不也十分类似吗?】
“连无衣都出来了啊。”王勃冁然一笑,以他之思量,不必文也好再说下去,便已猜到了她今日想分享的是何种诗歌了。
就像是为了叫他验证自己心中所想是否正确一般,引入语接踵而至:
【那么,赶着夏日的尾巴,就让我们一同走进自成一派的军旅之诗,让它们带着你我感受至今为止从未体验过的别样风情。并借此一扫夏日尾声的溽暑,带着借诗歌生发出由内而外的爽利,共同迎来凉爽宜人的秋季吧。】
【但今天还有些不同,我想与大家分享的诗歌有两首。】
“两首?”王勃倒并非惊讶于这次诗歌的数量增多,却是对文也好打一开始便旗帜鲜明地给出介绍而意外。
看来这期一说起军旅诗歌,也好娘子连性格都变得干脆果断了许多嘛。王勃饶有兴致地摩挲着下巴,面色却在听到光幕上紧随其后的那句话时,陡然一凝。
【八一第十六首(其一):《从军行》。】
《从军行》,题如其名,写的自然是军旅生活。这本来是首乐府旧题,时至今日,已算不得新鲜。可架不住这首诗并非沿用了乐府古体,却是首再标准不过的五言律诗。
你要问他为何能对这首诗如数家珍?
王勃只能心情复杂道:如无例外,这首《从军行》恐怕正是杨炯写的那首。
世人皆将王杨卢骆四位相提并论,细细算来,除去自己与杨炯还算有些私交,那两位不过同僚谊、面子情,何况四人的诗风大不相同。但不知是否是诗人间的天然灵犀,他们竟不约而同地表达了对宫体诗的不喜。
想起宫体诗,王勃便一阵牙酸。
上官仪那家伙,官做的倒大,偏爱写这种浮华艳丽的诗歌。典雅是够典雅的了,写得空洞至极,也配叫诗?若是后继有人,那才称奇呢!——
作者有话说:上官婉儿:这不是还有我呢嘛^_^
第72章八一(二)早知如此,说什么也要把这……
“唔……”
一支笔在他手中,落了又提,提了又落。审视的目光,从头一个字开始,往下一一扫过,最终还是化为不满的摇头,“这样写似乎总觉得不大好,我还是再改一改吧。”
杨炯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桌子上摊开的这张纸捏起,随手揉作一团,丢到一旁。
为着还未寄出去的这一封信,他左思右想,如何措辞都觉得不大妥当,已经接连改了好几封。倘若再算上刚被他团出去的那份,让他想想,那是第几张报废的信纸来着?
与王子安说话,很不必那样拐弯抹角的,这一点,他比谁都心知肚明。可要是果真照先前这写法,也未免有些太过直白。杨炯在心头暗自盘算着这点难捏的分寸。手下取纸、铺开,动作不停,笔走龙蛇。眨眼间,又换上了第四种开头。
自上回春分日得知王勃性命堪忧这件大事之后,他便忙不迭去信洪州明里暗里好话歹话说尽,都只有一个意思——叫他当心。
当然,好不过是水呀湖啊这些的,能离多远有多远。
饶是杨炯再怎么小心措辞,谨慎关联,这突如其来的问候到底叫他露了馅。何况王勃本就是个聪慧至极的人物,不过瞄上两眼,便已从字里行间觉出了蹊跷。
而当杨炯再次接到王勃的书信时,对方果然大大方方地挑明了百代成诗的存在。见此情状,杨炯也懒得同好友兜什么圈子,两人便算是互相通了个气儿。
可打上回收到信件至今,分明已过去了好一段时日。长安与洪州山高路远的,杨炯不知王勃究竟是在路上耽搁了,一时不好抽空寄信回京,还是果真出了什么意料之外的情况。心下实在惴惴不安,这才慎之又慎地铺纸研墨。
“子安兄,见字如晤。”
“自上回得信以来,已有近一月未曾收到来信,不知子安兄现下行至何处?年关将近,若实在赶不及,晚了些时日才能到交趾,便也不必急于一时。赶路本就劳心劳力,若忙中生乱未免更叫人忧心。”
虽说底下还未完全想好如何接下去,看着第四版的开头,亲切自然又颇为体贴,杨炯即便谈不上十分满意,也终于能说出个“差强人意”来了。
只盼自己这样情真意切的关怀,到了王勃手里,可别又成了令他一阵恶寒的“矫情”。
杨炯撇撇嘴,手中羊毫再次饱蘸浓墨,他提笔挽袖,兴致勃勃地预备接着往下。耳朵却已无比敏锐地捕捉到了三个大字——从、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