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化了我们所不知道的后世佳句也未可知呢。”柳宗元提出一种可能性。
元稹点头称是,又细心地挑出一处:“真要计较起来,「俊赏」可能算得一处?”
“怎么不算?”
刘禹锡飞快接话:“「彭城刘士章,俊赏之士」。这可是钟记室在《诗品序》里明明白白提到的原话呢!”
在座无一不是博学广记的才子,却囿于时代,只勉强找到了一两处,心底都很是不服。
眼看文也好就要开讲,纷纷仔细竖起了耳朵:
【便以开头的“竹西佳处”一句为例入手。】
【如果从表面上来看,它指的不过是扬州城外的一处著名景点——竹西亭。但其实这句同样化用了杜牧的诗歌:“谁知竹西路,歌吹是扬州。”】
【而紧随其后的一句“春风十里”,就是从我们最为熟知的“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一句直接引了过来。】
不等几人仔细欣赏这两句的妙处,前方又有佳句接连来袭:
【转眼去看词作下阙:“豆蔻词工,青楼梦好”,短短八个字,却是极尽妙手,将“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以及“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两句化得不动声色。】
【举重若轻,也不外如是了。】
文也好的赞叹亦是他们的心声。
“眨眼就是四句化用……”
白居易撑着下巴,顺口吐槽一句:“如此自然而然,那这首词,到底该算在这姜夔头上,还是那杜牧头上?”
当然,在自己的诗作中不拘是化用还是引用前人的经典不算稀奇。白居易更是说过就忘,绝不是上纲上线的计较。
文也好却放佛听见了他的嘀咕:
【听到这里,或许有人忍不住就要质疑了:这几句都是从前辈那儿得来的灵感,姜夔自己的才情又体现在什么地方呢?】
【别急,这正是我们接下来要说的地方。】
【扬州作为宋金交战的前线,屡屡被举兵来犯,这座“淮左名都”无疑遭到了极大破坏。】
【姜夔并没有选择浪费太多文墨,力求详尽完备地描述扬州城历经兵燹之后的破败凋敝,反而凝结在“废池乔木”短短一句之中,随笔带过。】
【而更为精妙的,却是紧随其后的“犹厌言兵”。】
【仅仅四个字,却远胜长篇累牍的夸夸其谈。】
【战争给人们带来的阴霾与惊惧,已经深入骨髓。】
【哪怕金兵南侵早已过去十几年,可依旧无人提起,其创伤可见一斑。】
“不写百姓厌兵,反而调转笔锋去写废池乔木厌兵,只为突显兵祸惨状,也是匠心别运了。”
韩愈品出其中精妙,不由抚掌而叹。
【转到下句,句中的“寒”扑面而来。】
【那我便要考考各位了,这个“寒”字,该当何解?】
“倒也不难。”
元稹撂下筷子,清了清嗓,正要开口,
白居易却瞅准时机,笑嘻嘻地抢答:
“是号角声吹之清寒!”
末了,还要得意地望向好友一眼:“微之以为如何?”
“想说的都被你抢过去了,我还能以为如何?”
元稹无奈摇头,但早已习惯对方时不时的捉弄,笑意绵长,不见恼怒。
“哎呀!我原也想说这点的!”
刘禹锡双手一拍,颇为懊恼。
“那便再换一种。”柳宗元微微笑道,安慰着他,又替刘禹锡把话接上:
“这一个「寒」字,还可做空城凋敝之荒寒,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