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荒废神社那倾颓的鸟居终于在晨光中显现出模糊轮廓时,雪代幸终于赶到了与勘察队友交接任务的地点。
长途不休的奔袭榨干了体力,但她浑然未觉。
空气中,陈腐的香灰味与深秋草木腐烂的气息浓烈地混合在一起,令人窒息,不断撩拨着她紧绷的神经。
一个身影从神社主殿深重的阴影里几乎是“滚”了出来,动作带着点仓促的滑稽。
他同样风尘仆仆,脸上带着连续侦查的疲惫和些许睡眠不足的浮肿,看清来者是幸,他明显松了口气,咧嘴扯了个算不上好看的笑:“是雪代啊!太好了,总算等到人了,我是村田。”
幸在脑中快速搜索了一遍有关于这个名字的回忆,好像是当年藤袭山选拔时的同期生村田。
“现在什么情况?”幸单刀直入,声音带着赶路的微喘。
“哎呀,你来的太及时了!我在这儿等得都快被蚊子抬走了!”村田语速很快,声音刻意压低却掩不住一丝紧张下的絮叨,“情况比预想的可糟多了,来勘察的人加上我原本有三个,可是另外两个家伙到了约定的时间却杳无音讯。”
“那个东西滑溜的很,藏的非常深,一定不是普通的鬼!还好总部派了丙级队士赶到……”
他继续说着,完全没有注意到雪代幸逐渐变得凝重的脸色。
“不过话说回来,真的不需要派柱过来吗,那东西很聪明,藏在一个很难光明正大去探查的地方,好像是个很有钱有势的人家,叫什么来着?”
他皱着眉,努力回忆着情报,手指无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
幸凝神听着,手指却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冰凉的日轮刀柄,仿佛那点金属的寒意能给她一丝支撑。朔站在她的肩头,小小的脑袋不安地蹭了蹭她的脖颈,发出低低的“咕”声,像是在提醒她保持警惕。
“对对,就是那个,”村田猛地一拍大腿,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随即又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暗谷家!对,就是暗谷家的宅邸里!”
暗谷。
那个她以为早已逃离,用尽力气去遗忘的姓氏。
她的脸在刹那间褪去血色,下颌线绷紧,那源于身体深处对京都和暗谷家族本能的排斥再次翻涌而上。
脚下的土地仿佛在燃烧,京都古老的魂魄在晨光未至的黑暗中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水车转动的粘稠声响,血池浑浊的倒映中,是幸破碎变形的脸,无数被搅碎的人体组织在血池中漂浮……
这些血淋淋的画面与竹林里那个向幸转过来的模糊黑影逐渐重叠在一起。
那东西一直盘踞在那里,在暗谷家的宅邸里等着她。
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有冰冷的决绝,“带我过去,现在。”
不能再逃避了。
雪代幸必须亲手去斩断,为了那些可能正在遭遇她前世噩梦的人,也为了……那缠绕她两世,来自地狱的锁链。
朔在她肩头发出一声急促的低鸣,翅膀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幸抬手,习惯性地挠了挠它的头以示安抚。
村田看着幸异常坚定却难掩苍白的侧脸,用力咽了口唾沫:“行行,跟我来!不过……现在去不了啊!”
幸的脚步猛地顿住,目光锐利如刀般钉在村田脸上。
村田一摊手,连忙解释:“你知道的,我们鬼杀队不是官方的组织,没有通关文书没有办法进去,而且……暗谷家现在守卫森严,别说夜间潜入了,白天更是连苍蝇都飞不进去!因为他们家的夫人要临盆了,紧张得很!”
“夫人?”幸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对啊,”村田长叹一口气,“前几年刚娶的夫人,据说是位很漂亮的女性……”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打量着幸的脸。
咦……?
他总觉得,眼前的雪代幸和那位夫人眉眼间似乎有几分说不清的相似……是他的错觉吗。
接着,那个一路上都显得冷静的女孩,突然上前一步,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让他吃痛。
“名字!”幸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窒息的急切,眼睛死死盯着他,“她叫什么名字!”
村田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脱口而出:“惠…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