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后半年,时光在任务的奔波与蝶屋弥漫的药香中悄然流逝。
雪代幸被隐的成员紧急送入蝶屋后,经过蝴蝶姐妹全力救治,性命终究是从鬼门关被拉了回来。然而,严重的伤势使的她陷入了漫长的昏迷。
“身体的外伤在愈合,肋骨也在慢慢接续,但是……”蝴蝶忍看着病榻上沉睡不醒的幸,对默默立在床尾的富冈义勇说道,语气是少见的沉重,“富冈先生,她……也许也会一直这样睡下去,请你……做好这个觉悟。”
义勇沉默的听着,眼中毫无波澜,只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地蜷缩了一下。
虽不是他的本意,但成为水柱后,责任愈发沉重。
他奔波于各地,斩鬼,巡查,处理柱合会议的事务,他的剑技依旧凌厉,甚至因那份沉寂更添威势,斩鬼时更加不留余地,仿佛要将所有情绪都倾斜在刀锋之上。
只是,每当任务结束,无论多晚,无论身处何地,富冈义勇总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回蝶屋。
他会在幸的病榻前坐下,有时是一刻钟,有时是一整夜。他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沉睡的侧脸,比记忆中更加苍白、安静,一碰即碎。
他会像狭雾山每个深夜那样,轻轻替她掖好被角,动作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
偶尔,他会带来一枝带着晨露的樱枝,或是一块用干净手帕仔细包好的樱饼,轻轻放在她的枕边,然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这沉默,与他回到那座只剩下他一人的宅邸时的寂静,如出一辙。
推开院门,再也听不到她轻快的脚步声,或是从厨房传来的,偶尔夹杂着她懊恼轻叹的忙碌声响。
庭院里,她从狭雾山带来的几株不知名的野花有些蔫了,樱树下也落满了无人清扫的叶子。
空气中,属于她那丝极淡的混合着阳光与草药的气息,正在一点点消散。
原来,没有了她在身后,这个曾被一点点填满温度的小小方地,竟是如此……空旷的令人窒息。
富冈义勇突然想起了很多被他刻意忽略,却在此刻清晰无比的画面。
想起在狭雾山,她总是那个最早起床却是最晚睡下的人。训练时摔倒了,会一声不吭地爬起来,拍拍泥土继续挥刀,只是偶尔看向他或者锖兔时,眼底会飞快掠过一丝渴望被认可的光芒。那时他觉得她倔强,像石缝中拼命钻出的草。
想起在最终选拔后,他沉浸在自责与失去锖兔的巨大空洞里,用“雪代”划清界限。她却只是平静地接受了,依旧在他训练过后,默默将修补好的羽织放在他的床边,在他因梦魇惊醒浑身冰冷之时,用那双温热的手从背后紧紧抱住他颤抖的身体,无声的告诉他,他并非独自沉沦。那时他觉得她固执,像无声浸润岩石的水。
想起她笨拙地尝试复刻茑子姐姐的鲑鱼萝卜,即使咸的发苦,他也会沉默地吃完,而她会在下一次,小心翼翼地将那道菜挪地离他更近一些。那时他觉得她……有点笨拙的可爱。
想起她坐在廊下,阳光洒在她那头因为自己失手削短,却被她笑着说“好看”而保留的中性短发上,她望着庭院,嘴角的笑容总是浅浅的,让他一度以为在野方町时那份沉郁的底色早已湮灭了。
他一直背负着锖兔的死,沉溺于“活着的人不配得到幸福”的苛责中,用冷漠筑起高墙,推开所有试图靠近的温暖,尤其是她的。
他以为这是对自己的惩罚,是对逝者的告慰。
可这半年的死寂与等待,像一面残酷的镜子,将富冈义勇一直在逃避的东西照的清清楚楚。
在他不断强调自己不配拥有时,是她,这个被他一次又一次推开却从未真正离开的少女,用她那点微弱却异常坚韧的体温,一点点融化着他冰封的外壳,试图将他从自责的深渊里拉出来。
富冈义勇害怕的,或许从来不是不配得拥有,而是……失去。
失去茑子姐姐和锖兔的痛苦如同永夜笼罩了他,而想到可能会永远失去雪代幸……
富冈义勇坐在空了一半的宅邸里,月光透过纸窗,在他沉寂的侧脸上投下清冷的光晕。
他的眼眸里,冰层悄然龟裂,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愫,那里面混杂着痛楚,和迟来的明悟。
无论她何时醒来,无论前路如何,他都会等下去。
就像她曾经,无论他如何冷漠以对,都始终安静又固执地站在他看得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