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千年竹林稀疏的间隙,在纸门上切割出斑驳的光影。
幸醒得比预想中早。
她在黑暗中静静躺了很久,听着屋外竹叶摩挲的沙沙声,直到第一缕微光渗入房间。
她记得……昨晚,从主公的宅邸出来后,被义勇牵着手回到这片千年竹林。她记得自己进了屋,然后……记忆就断裂在门口那片昏暗的光影里。身体里维持行动的最后一丝能量似乎终于耗尽,黑暗如同潮水般涌上,将她吞没。
又失去意识了。
是因为……太久没有进食了。离开灶门家那日至今,她刻意回避着,用意志力强行压制着那属于鬼的本能。她在珠世那里注射的药剂使她不必再进食血肉,只用少量的血液就可以存活,无论是人类的,还是野兽的……
所以她在灶门家的时候,一直是以野兽血液为食,饥饿感因此日复一日地沉淀,这一次,终于在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打击下,再次变成了足以令她昏厥的虚弱。
身下的被褥柔软干燥,带着阳光暴晒后的蓬松感,和一丝属于义勇的冷冽气息,那是她熟悉又久违的味道。她慢慢坐起身,发现自己身上严实地盖着一床薄毯和那件蓝白相间的羽织。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永恒的竹涛声。
幸挣扎着,用肘部支撑起上半身。这个简单的动作此刻却让她眼前发黑,冰冷的虚汗瞬间浸湿了内衫的背部。她喘息着靠在墙壁上,等待那一阵眩晕过去。
缓了一会后,她的视线定格在房间的另一侧,靠近纸门的位置。
那里,富冈义勇靠着墙壁,坐在地上。他的额头微微低垂,墨色的碎发遮住了前额和眼睛,但脊背依旧挺直。他的日轮刀横放在膝上,双手自然地搭在刀鞘上。他就以这样一个随时可以拔刀起身的姿势,坐在那里,身下没有任何铺盖,只有冰冷的地板和墙壁。
他甚至没有脱下那件他的羽织,只是将外套松了松,仿佛只是小憩,而非度过了一整夜。
幸的呼吸滞了一下。
她看着自己身上唯一的被褥,又看向那个晨光中显得有些孤清的身影。他让出了床褥,自己选择守夜,选择了最警惕也最不舒服的方式。
幸移开了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的边缘。
不能再看,不能细想。
她需要做点什么,来对抗这席卷全身的虚弱,和心底那片令人窒息的空洞。
掀开羽织和被褥,赤足踩上微凉的地板。冰冷的触感从脚心窜上来,让幸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些。她看见自己在紫藤花之家换下的那身素色和服被整齐叠放在矮柜上,旁边放着干净的布巾和一只空木盆。
几乎没有犹豫,她端起木盆,轻轻拉开纸门。
清晨微凉的空气涌进来,带着竹叶的清香和露水的湿润。廊下空无一人,只有细碎的鸟鸣。她走到井边,打上冰凉的井水,将木盆注满。
然后,她跪坐在廊下,开始清洗那身沾染了暗红血迹的和服。
冰冷的水浸透布料,将干涸的血色重新晕染开化作了淡红,她用力揉搓,手指因冷水和用力而泛白。血迹顽固,需要反复执拗地搓洗,才能一点点褪去。
水换了三遍,直到最后一遍,盆中的水只剩下清澈的微凉。
她将洗净的衣物拧干,抖开,晾在廊下支起的竹竿上。
做完这些,虚弱的眩晕感再次袭来,她扶住廊柱,闭眼喘息片刻,用双手掬起井水,送到唇边,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舒缓。
回到屋内时,墙角已空。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此刻和室没有了他的身影。
出门了……呢。
也是,他是柱啊。
曾经的每个早晨,他也是这个时间出门巡查的。
幸暗了暗眼眸,目光缓缓扫视房间。然后她缓缓走向了这间空旷的房间的某个角落。
那里有一个矮柜,只有寥寥几件衣物,简单得近乎贫乏。她取出,重新叠放,边角对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