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的伊豆,秋意已渗入骨髓。
银杏树彻底转为金黄,风一吹便簌簌地落,在街道上铺成柔软的地毯。海风里的盐味还在,但混进了枯叶和泥土的气息,吹在脸上带着明确的凉意。
义勇从冲绳回来后的第一个周六,下午四点,幸站在海洋馆后门的员工通道外。
她今天穿了米白色的针织长裙,外搭浅灰色的开衫,手里提着一个小纸袋,里面是下午刚烤的香草玛德琳,黄油香气透过纸袋隐隐散发出来。
四点整,门开了。
富冈义勇走出来时,幸很快就注意到了他与两周前的不同,皮肤颜色晒地更深了些,但精神很好。今天的他没有穿工作需要的制服,而是简单的灰色毛衣和黑色长裤,外面套了一件深色的风衣。
“等很久了?”他快步走到她面前。
“刚到。”幸递过纸袋,“这个……给你。”
义勇接过,纸袋的温热让他顿了顿:“你做的?”
“嗯。下午烤的,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他取出一块,咬了一口,吃得很慢很认真。秋日的阳光斜照在他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影子。
“很好吃。”
幸笑了:“你喜欢就好。”
这时,门里又走出一个人,穿着饲养员制服,三十岁上下,戴黑框眼镜,头发乱糟糟的。
“哟,富冈!”
男人大步过来,用力拍义勇的肩膀,“终于回来了!这位是——”
他的目光在幸身上转了转,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啊,原来如此!”他拉长声音,“怪不得庆功宴都不参加,急着回来!”
义勇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中村,这位是雪代幸。”
“幸小姐你好!叫我阿健就行!”中村健热情地握手,“我跟你说,这家伙在大学时——”
“中村。”义勇打断他,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警告意味。
中村却笑得更欢:“害羞了害羞了!幸小姐你不知道,我们叫他水先生,不是因为他研究海洋,是因为他对女孩子就像水一样,完全没反应!很多女生追他,他连人家名字都记不住!”
幸忍不住看向义勇,他的目光有些无措地盯着地面,耳根有些泛红。
“有一次更夸张,”中村完全无视义勇越来越黑的脸,“联谊会有个特别可爱的女生坐他旁边,整晚都在跟他说话。结束后我问那女生怎么样,你猜他说什么?”
幸好奇:“什么?”
“他说——”中村模仿义勇平静无波的语气,“‘她说话时呼吸频率比正常人快0。3倍,可能紧张。’”
幸先是一愣,然后噗嗤笑了出来。
义勇终于抬起头,无奈地看了中村一眼:“……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对吧!超离谱!”中村大笑,“所以幸小姐,你能让这块木头开窍,简直是奇迹!”
他大笑着离开,走前还对义勇比了个大拇指。
空气安静下来。秋风卷起几片银杏叶,在两人脚边打旋。
幸忍着笑:“中村先生很有趣。”
“……他话有点多。”义勇低声说。
“但他说的是真的吗?”幸歪头看他,“你真的对女生说‘呼吸频率快0。3倍’?”
义勇沉默了几秒,才闷闷道:“……那时候不懂。”
幸笑了,笑声很轻,在秋日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义勇抬头看她,看着她笑得弯起的眼睛和嘴角那颗浅痣,脸上的表情慢慢软化。
“……现在不会了。”他忽然说。
幸的笑声停了。
“现在,”义勇看着她,眼神认真,“我会记住重要的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