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定在第二年的六月。
幸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白无垢是母亲陪她去京都的老店定制的,里衣是淡樱色,外褂绣着极精细的流水纹。
试穿那天,母亲站在她身后,帮她整理长长的袖摆,忽然轻声说:“你父亲当年求婚时,说的也是‘以后每年都一起看樱花’。”
幸从镜子里看向母亲。
“男人啊,不会说漂亮话。”母亲笑了笑,眼角有细密的纹路,“但能说出这种话的,都是认真的。”
幸低下头,看着袖口流淌的银色丝线。
“我知道。”她轻声说,“他一直很认真。”
婚礼前一天,惠从东京回来。她一进花店就抱着幸转圈:“姐!明天你就是新娘子了!”
“别闹。”幸笑着拍她,“帮我把这些花材搬到车上去。”
神社在临海的山腰上,是座小而安静的神社。宫司是茑子丈夫的远亲,很和善的老人。婚礼当天清晨,幸和母亲、惠、蝴蝶忍一起在神社的斋戒所做准备。
白无垢很重,里三层外三层。
幸安静地坐着,任由母亲和忍帮她穿戴。最后戴上绵帽子时,忍仔细调整了角度,轻声说:“很美。”
幸看着镜中的自己。白色的面纱下,她的脸有些模糊,只有嘴角那颗浅痣隐约可见。
“紧张吗?”母亲问。
幸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笑了:“有一点。”
“正常。”忍拍拍她的肩,“我要是结婚,估计会紧张得同手同脚。”
门外传来脚步声。宫司温和的声音响起:“时间到了。”
母亲为幸最后整理了一下衣摆,然后退开一步,眼眶有些红:“去吧。”
幸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神社的正殿里,烛火明亮。
义勇穿着黑色纹付羽织袴,站在神前。他站得很直,背脊挺得有些僵硬。当幸在巫女的引导下缓缓走进来时,他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白无垢的裙摆拖过光滑的地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幸戴着绵帽子,脸被白纱遮着,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但义勇知道,那是她。
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直到她在身边停下。
宫司开始吟诵祝词。
古老的日语在烛火中流淌,像某种温柔的咒语。幸和义勇并排站着,微微垂着头,听着那些关于洁净、结合、永恒的词语。
当那些繁琐的仪式结束时,幸才轻轻掀开了绵帽子的前帘。
白纱滑落,露出她的脸。烛光照在她脸上,将她嘴角那颗浅痣照得格外清晰。她微微侧过头,看向义勇。
义勇也在看她。
他的眼睛很亮,深海般的蓝色里映着烛火,也映着她的影子。然后,他嘴角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宴席设在神社旁的料亭里。客人不多,都是最亲近的人。幸的父母、惠、蝴蝶忍、茑子一家、研究所的几个同事,还有佐竹老师特意从东京赶来。
幸换上了色打褂,是淡绯色的,绣着樱花与海浪的纹样。她和义勇一起向每位客人敬酒。到佐竹老师面前时,老人握住幸的手,轻声说:“要幸福。”
“我会的。”幸微笑,“谢谢老师能来。”
佐竹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新婚礼物。”
幸打开,里面是一把花剪。
不是全新的,手柄处有常年使用的痕迹,但保养得很好,刀刃闪着寒光。
“这是我年轻时用的。”佐竹说,“现在,它该属于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