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芳剑?!”
台上冷雾纵横,萧风散去,素衣少年身形渐渐清晰。
他手中紧握的那一柄长剑,窄细若竹叶,凛凛如亮银。剑柄环绕花枝凹纹,轻盈而寒光四溢。
明明早已应当在黑焰中焚尽残废的孤芳剑,此刻居然在他的手中重现。
在看到这把剑时,陆瑛的神色也变了。他嗫嚅着唇瓣,极缓慢发问:“你是谁?”
明幼镜笑了,没有回答他。孤芳剑横绝凌波,挫开陆瑛身前剑阵,刺向破绽处。
面具下的一双眼睛平淡得像是两面镜子,照映出陆瑛仓惶的神色。
陆瑛浑身筋骨剧痛,像是网上虫豸,被他冰冷的剑锋织就的剑阵迫近着,等待被贯穿的命运。
想到很多个日夜以前,他也被父亲这样按在铜镜前。陆菖说,你看着镜子,你觉得仅仅做到这样,对得起你自己吗?
而镜中人使他感到格外陌生。所有人都告诉他,你会是第二个宗月。但是宗月是谁?镜子里的人又是谁?
孤芳剑法只有宗月才配练得……或许从一开始他便不配。
——不。
不是这样!
他所受过的苦难……不是为了仅仅站到这里便停下的!
只听一声巨响,台上灵气碰撞迸发。排山倒海的灵气遽然喷薄而出,震得满座看客俱为色变。
只见陆瑛双目猩红,脖颈处狰狞盘爬血红青筋,手指将剑柄握得死紧,指尖几乎要滴下血来。
集聚的灵气仿若陨落流星,以挫死之态势,直直向明幼镜逼去。
竟是要杀人的意味。
瓦籍连忙大喊星坛一侧的弟子:“喂,还愣着干什么!陆瑛这做的也忒过火了!还不快把他拉下来——”
可任谁都看得清楚,被逼上绝路的陆瑛俨然已成脱缰野马,早就回不了头了。
连带着那杀气凛然的死势一剑也奋力震出,如困兽犹斗,要鱼死网破。
宗苍按住了铁座扶手,指缝中燃起黑焰。
——而就在这须臾间,却见一道绣花针般纤细、明亮的光辉刺入陆瑛的剑气。
那柄孤芳剑直直顶上陆瑛这泰山压顶般的灵气,像是一枚鸿毛,托举起了万仞山。
明幼镜腾空而起,挥袖轻拂,足尖点上陆瑛的剑锋,那动作像是一只蝴蝶轻盈的吻。
可伴随而来的却是毫不留情劈开的剑气,他拼尽全力使出的杀招,被这蝴蝶纤细的翅膀,一瞬间震碎了。
明幼镜飘飘然落地,持剑走近,剑尖点上陆瑛后颈处狰狞的血红浮纹。
陆瑛跪地喘息着,身体蜷紧,豆大冷汗颗颗落地。他的佩剑震落一侧,此刻正在嗡嗡地颤抖。
“你……”
话音未落,落地的佩剑倏然而起,如同穷途末路的一搏,划断了明幼镜额前面具。
面具碎裂两半,少年的面庞在缥缈冷雾中逐渐清晰。
额前落下一条疤痕,血珠顺着明幼镜的鼻梁滑落。
而他却依旧冷冷俯视着陆瑛,翻腕一折,彻底劈断那把剑。
陆瑛看着手边的废剑,目光在冷雾中凝固,眼帘终于落下。
镜子碎裂的梦境醒了,他也输了。
……
明幼镜抹了一把面庞,血迹淅淅沥沥地顺着指缝淌下。
面具偏偏在这种时候碎裂,他揩净面上血迹,再回过头,四座无数双眼睛都黏在自己身上。
一瞬的默然后,议论声骤然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