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张默喜骑爷爷的电瓶车出村子。
村路很陡,她减速慢行。
整条村弥漫焚烧的焦味,村里没有环卫工人打扫,家家户户把落叶扫成一堆,放上从田里清除的野草和秸秆一起焚烧。
植物的焦味不难闻,与柴火味有点像,是童年的味道。
近年政府开发这一带,洛沙村不再是落后的村子,大部分村民卖田地挣到钱,把居住的瓦房改建成钢筋小别墅,
除了土地公、水井和池塘不能动土,曾经的连绵的田地建设商贸城,村路连通商贸城旁边的马路。
她一驶出村口就是宽阔的大马路,遇到形单只影的堂妹——村里的亲戚关系错综复杂,张默喜四舍五入,把远房堂妹简化成堂妹。
她在那人旁边停下来:“阿花?”
“喜姐?”
“你去哪?”
张永花指着前面的十字路口说:“去圩买菜。”
张默喜以为自己听错。
家乡话的“圩”是指镇上的农贸大市场,跟古代集市的意思一样。步行去镇子要三十分钟,驾车十来分钟。一来一回,加上逛市场的时间,起码花要两个小时。
她记得阿花有一架自行车。“你的自行车呢?走路去很远。”
张永花窘迫:“爆胎了,还没去修。”
她皮肤黝黑,干干瘦瘦,编两条麻花辫,穿着宽大的t恤和牛仔裤,看上去28岁。
实际上,她只有19岁而已。
张默喜扬起下巴指着电瓶车的后座:“我也去圩买东西,一起吧。”
“好啊,谢谢。”
张永花在老房子的大门口为大爷上过香,她该帮一下对方。
农贸大市场熙熙攘攘,四周停泊的摩托车、电瓶车和自行车组成严实的围墙,张默喜好不容易挤进一个空位停车。
下车时,张永花好奇地盯着竖在车头的手机看,画面是导航的地图。“喜姐,你的手机很先进哩。”
张默喜摘头盔的动作一顿,笑道:“我不熟路,没它我会迷路的。”
张永花露出一口白牙:“你少回来,其实这路很好认,商贸城建好以前的路才难走哩。”
“是啊,我记得以前的路坑坑洼洼的,到处是田地和相似的瓦房,很容易迷路。”
她点点头,好奇:“你也是买菜吗?”
“呃,买公鸡。”
她错愕:“我记得七婆养了很多鸡,有好几只大公鸡。”
七婆就是张默喜奶奶。
张永花的奶奶住在爷爷家背后,房子仍是黄泥砖砌的墙壁,瓦片屋顶,面积比张默喜爷爷家小三倍,没有东西厢和倒座房,只有一座陈旧狭窄的正屋。
小时候,张默喜和弟弟回来玩,偶然遇到张永花家的奶奶,那时她一个人住。现在好了,阿花放暑假来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