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继红和齐琪死了。
很难想象,就在两小时前才对着自己千恩万谢的两个人,此刻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死的无声无息。
她们的皮肤泛着不自然的青灰色,暴露在空气中的手背和脸颊布满了深紫色的血线,因为天气寒冷,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旁边滚落着两个半空的矿泉水瓶,瓶身上凝结着细小的冰珠。
鹤爻猜,那个刘宇浩应该是将毒药掺进她们的水里,等毒发之后独吞了所有物资,逃跑了。
一股冰冷恐惧感顺着鹤爻的脊椎缓缓爬升,而后是无尽的悲凉。
这两个人没有死在狰狞的怪物口下,没有倒在求生的险途之中,却是死在了同伴手里。
那个曾经告诉她,“要有自己的梦想”、坚强又善良的老师,就这样永远闭上了眼睛。
信念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错了吗?她以为并肩而行就能多一分生机,以为守住底线至少还能活得像个人。
她真的错了吗?
活下去,真的只有自相残杀这一条路可走了吗,黑夜里,鹤爻反复问着自己。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凌乱的脚步几乎要被风雪全部掩盖,狂风裹着雪粒子拍在脸上,犹如小刀剐肉。
蜘蛛复眼的视角里,一个猩红的人形血点正在雪地里狂奔。
她潜伏在幽暗菌林的深处,脚下踩断的枯枝发出轻微的“咯啦”一声响,猩红血点停住了。
四处张望的瞬间,鹤爻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
子弹穿破风雪而去,男人的左膝在下一秒炸开一道血花。
“砰!”
又是一枪,这次是右膝,甚至没来得及惨叫,男人就像被抽掉骨头的麻袋,直挺挺扑倒在雪地里。
刘宇浩疼得浑身痉挛,涕泪横流,牙齿咯咯打战。
“是、是白先生吗?”
“别杀我……求求你……”
刘宇浩四处环顾,周围很安静只有树林沙沙的声响,但是他知道,那个白先生就在不远处的菌林里,架着机枪,枪口正对准自己。
冷汗顺着脊背滑下来。
他对着菌林里喊,是讨好且商量的语气:“反正她们俩也死了,物资、物资我和白先生平分怎么样……呃啊!”
枪声与惨痛声几乎同时响起。
刘宇浩趴在雪里,双膝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血液汩汩涌出,在身下迅速洇开一片鲜红。
他哆嗦着抬起头,脸上糊满了鼻涕、眼泪和雪。眼前只有摇晃的菌林阴影和漫天狂舞的雪花,那个纯白的身影依旧没出来。
左臂的枪伤在汩汩流血,就在刚刚,一枚子弹精准击碎了他的肘关节。
“白、白先生……我知道您听得见!”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因疼痛和恐惧而扭曲变调,在空旷的风雪中显得格外凄惶。
“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条贱命吧!物资……对,物资都给您!我什么都不要了!真的!”
没有动静,耳边只有风雪声。
刘宇浩以为将人说动了,喜上眉梢,只要能活命,物资给他就给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咬着牙,用唯一完好的右臂,颤抖着伸向怀里鼓胀的内袋。
压缩饼干、纯净水、各类补给摊在地上,像是献祭的贡品,他不断磕头求饶,眼里全是惊惧:“给您,都给您!只求您放我一马!”
话音未落。
又是一声枪响,沉闷而短促。
刘宇浩只觉得右肩胛骨猛地一震,仿佛被铁锤狠狠砸中。一股灼热的冲击力穿透皮肉,他清晰地听到自己骨头碎裂的“咔嚓”声。
剧痛尚未完全炸开,麻木和无力感已先一步席卷了整条右臂。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举着饼干的手无力地垂下,“啪嗒”一声,那几块珍贵的饼干掉进被血染红的雪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