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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狱狩猎九(第1页)

记忆里那年冬天,雪也是那么大。

孤儿院旧楼的走廊里永远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霉味。鹤爻被套上一件装饰精美的棉衣,但寒风还是从脚底那双没有穿袜子的单鞋里透进来,让她忍不住瑟瑟发抖。

院子里传来不同于往常的动静。

一辆半旧的小轿车开了进来,几个穿着体面、带着文件和礼物的人被院长引着参观。

这是每年一度的“爱心人士”来访日,孩子们被要求穿戴整齐,尽管所谓的整齐也很有限。

她们会乖巧地表演节目,或者回答一些关于“梦想”的问题,以期被某个目光选中,获得长期资助。

鹤爻也是其中一个。

一个月前,院长就开始为这件事忙碌,老师们也是严阵以待,整个孤儿院的空气里都弥漫着紧张的情绪。

她们被一遍遍排练问好、微笑、回答的标准话术,背诵着“我的梦想是成为科学家,将来想回报社会”此类的话。

鹤爻也希望被资助,但是对于当时十二岁的自己来说,这种希望非常渺茫。

她太普通了。

十岁才被丢在门口,来历不明,沉默寡言。长期的营养不良和反复的咳嗽,让她脸上总挂着两团消不掉的病态红晕,在一群努力展现健康活泼的孩子里,显得扎眼又不祥。

更糟的是,她身上有种过早的木讷,眼神常常空茫地落在某处,反应慢半拍,也不会说漂亮话,甚至不会在适当的时候挤出笑容。

有护工私下嘀咕,说她“脑子可能不太灵光”,而且“看着就病恹恹的,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都难说”。

鹤爻笨拙,又不讨喜。

这个共识很快在大人中传开,因此她经常受到忽视。

比如统一发新衣时,总会到她的时候发完了,要等下一次。或者洗棉袜时,护工会因为粗心洗丢一只,所以她常年身上都是同一件不合身的、洗得发硬变薄的旧毛衣,脚上的袜子永远不同色。

尤其是冬天更是难熬,手和脚常年生着冻疮,脚后各处磨出了血洞,冷空气像小针一样扎着皮肤,她会在晚上咳的厉害,仿佛要把肺腑都掏空,那个时候鹤爻常常想,或许真的如大人们预料的,她撑不过冬天了。

孩子们对大人总是有样学样,一次两次三次,次数多了,她们便知道一个道理——鹤爻是可以欺负的。

她们会藏起她的鞋子,然后三五成群的笑着看她光脚走在冰冷的地砖上,会不小心把冷水泼在她的被褥上,然后捂住嘴离开,会几个人一起将她围堵在厕所里,拳打脚踢,诅咒辱骂。

她没有朋友,唯一算的上慰藉的,是孤儿院的藏书角有很多书,虽然是被撕破亦或者被涂鸦过的旧书,但鹤爻依旧看得津津有味,她最喜欢是其中一本竞赛奥数,常常一看就是一下午。

这能让她短暂忘掉孤独和痛苦。

访客们进来了,带着外面寒冷清新的空气,和一种与孤儿院格格不入的从容气度。

院长脸上堆着练习过无数遍的热情笑容,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孩子们开始表演排练好的节目,唱歌,跳舞,朗诵,鹤爻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外套上一处快要脱落的线头。

线头很硬,硌着指甲缝,有点疼,但这点真实的疼痛,反而让她从眼前虚幻的热闹中感到一丝安心。

然后,是问答环节。

访客们温和地提问,被点名的孩子立刻挺直腰板,用清脆流利的声音背诵出标准答案。“我想当老师,教书育人!”“我想当医生,救死扶伤!”

每一个字都像抛光的鹅卵石,圆润、正确,在空气中碰撞出令人满意的声响。

鹤爻也被抽中了,她模板化的将反复背诵润色过的话读出来,然后在院长难得的笑脸里被允许坐下。

鹤爻把头埋得更低,其实她没有什么梦想,她只想知道明天早上有没有热一点的粥,晚上咳嗽能不能轻一点,想着不要再睡冰被褥,以及,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树,春天来了是不是真的会发芽。

可这些回答太蠢了,她知道不能说,也不被允许说。

就在问答接近尾声,访客们的目光开始变得例行公事般扫视时,然后一个女人站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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