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老头立刻变了脸,刚才那点强势换成悽苦,他抱著盆,哀声道,“同志,同志別走啊,这、这真是俺家传下来的,有些年头了…俺捨不得啊…”
张无忧可不吃这套,他混跡市井,这种卖惨的戏码见多了,毫不客气地懟回去。
“家传的?家传的也不能漫天要价啊!你瞅瞅这成色,这做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青花盆,谁家老一辈没留下两个?昂?你蒙谁呢!”
董老头被懟得哑口无言,转向眼神里带著不忍的时夏,打起感情牌,老泪纵横。
“小同志…俺、俺也是没法子啊…俺、俺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就指著这点老物件换点嚼穀…俺还有个半大的孙子要养活,孩子都饿得嗷嗷叫…”
他反覆絮叨著家里的穷困,用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擦眼角,视线时不时瞟向时夏,观察她的反应。
时夏也確实心软了。
她清楚地知道,这个青花盆隱藏著无法用金钱衡量的巨大价值。
虽然理智告诉她,在这个世界,除了原女主叶皎月,根本不会有人发现这个盆的秘密,她这属於捡漏。
但……用几十块钱,去换一个药宝盆,信息差带来的巨大利益,让时夏在面对老人的哭诉时,无法理直气壮地砍价。
张无忧还在试图还价,“董老头你在这巷子这些天,可有人搭理你?你这盆,如果不是她看上,谁会买?”
时夏心道,回头你向哥买去了咋整?!她可不敢小看那些男女主。
她扯了扯张无忧的胳膊,示意他別把话说得太绝,看向董老头,“老大爷,那您诚心换,到底多少钱能出手?”
张无忧被她这一扯,又听她这软化的语气,差点气笑了。
自己在这辛辛苦苦帮她压价,她倒好,心软了?
他没好气地闭了嘴,双臂抱胸站在一旁。
那董老头见张无忧面色不善,而眼前这姑娘动了惻隱之心,心里琢磨著,也不能要价太高把人气跑,於是伸出两根手指,又缩回一根,犹犹豫豫:“那…那十块!十块钱就行!够给孙子买点粮食,割点肉沫了…”
时夏不再犹豫,数出十块钱递过去:“好,十块,我买了。”
交易完成,董老头收好钱,脚步蹣跚地消失在了小巷深处。
她將那两个旧布包裹的青花盆紧紧抱在怀里。
张无忧看著时夏那眼角眉梢都藏不住的喜意,虽觉得她心软得有点傻,到底没再说什么扫兴的话。
他示意时夏往外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走吧,我送你回大队。”
时夏跟著他走了几步,才想起来拒绝,“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张无忧晃了晃手里用麻绳捆著的两个盆,又示意她怀里抱著的两个:“这四个盆呢,加起来不轻,你一个人拎著走回去得多累?我骑自行车,带你一会儿就到了。”
“真不用了,谢谢你好意,我拿得动。”时夏坚持,伸出手,想去接他手里那两个盆,“你把这两个也给我吧,我自己能拿。”
张无忧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为什么总是这样?每次都想划清界限,连送一送都要拒绝?
时夏见他抿著唇,脸色不大好看,放缓语气,“张无忧,今天真的谢谢你带我来,也谢谢你帮我讲价。但真的不用送,路我认识,东西也不重。下次、下次我再有需要,肯定还来找你换东西,好不好?”
她话里那股子保持距离的意味,张无忧听得明明白白。
他不想自討没趣,把手里那两个盆递给她,“行吧,那你路上自己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