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烟可以与她亲近,她却是不敢与他亲近的——通判虽说不直接管着她,却也是上头人,她哪敢造次。
再说此人通身世家子弟气派,果真愿意折节下交?怕只是给南府公面子罢了。
也不知这南府公刻意拉近她二人到底什么心思。
南也谦见火候差不多,道:“仲直远来辛苦,不妨今后再叙。”
闻烟点头称好。
他嘱咐一声,身边元随便去传令。
原先歇在墙边的长队分出一队来,从府衙侧门进到内院去安顿。骡队是雇来的,卸完行李后自去。
那顶二抬的轿子也去了侧门,其中坐着的须是女眷;若是正妻、女儿,必定走正门。想来是侍妾了。
闻烟与南、游告了辞,又骑上那匹雪白骏马,转去通判厅不提。
闻烟在通判厅休整一夜,第二日起身神清气爽,洗漱用过早膳,便要叫人去府衙问问;不想松末已经早早过来,说是知府有请。
闻烟换上绿色常服,打马到府衙。
南也谦在三堂等他。三堂在内宅,不是公务之所。闻烟便知道是有别的事要说。
南也谦先是关切几句休息如何之类,而后道:“你初任地方,我本不该给你出什么难题。只是身为一府佐贰,延安也是你肩头重任,推托不得。管师也说,你自入秘阁后,博览群书,见识大涨,或许有我也意想不到的解法,故此先来请教。”
两人虽以师兄弟相称,其实所学不同。
南也谦所说“管师”,乃是他得中进士那年的主考管宜南,自号蠡海痴人。
闻烟却是十二岁便拜在管宜南门下,真正的亲传弟子。
秘阁便是秘书阁,为国家藏书修史及储才之所,历来只有殿试三鼎甲直入;其余进士须得参加“阁试”,择优取之。闻烟科考在二甲居中,阁试在前列,因此入阁。
彼时家人报喜,管蠡海正与客下棋,听罢却只是挥手,从容落子,手谈不断。客人倒是有些心猿意马,忍不住问:“如此喜事,蠡海先生如何不顾?”
管宜南回:“意料中事,何足道哉。”
足见管师厚望。
闻烟抖擞起精神:“师兄垂询,但有浅见,烟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延安情形,想必你有所知。不知有何良策助我?”
闻烟道:“确有腹案,正想请师兄指点。
“延安所患,凉患为首。要想抵御凉军,只有自强不息。我有三策。
“其一,整顿吏治。天下纷乱,中枢威权大不如前,延安虽无自立之心,却渐有自立之实;属官有恃无恐,阳奉阴违,致使政令难行。要想施展拳脚,非得整顿不可。临真县令通敌去职,是个好开始。
“其二,休养生息。延安方遭兵祸,百姓苟延残喘。宜减免赋税徭役,鼓励开垦荒地,安抚民心。
“其三,推行军屯。此为重中之重。延安荒地甚多,却没有人口。中原流民不计其数,太行山中盗匪竟有数万之众,更有流寇无数。宜招纳安置,充入军屯,寓兵于农。”
南也谦捋着胡子听完,点头赞许。又说:“仲直所言均是长久之策。不过眼前嘛——你可知道,张勤伏法之前,召集延安属官所为何事?”
“为何?”
“他担忧入冬时凉军再来,打算征收秋粮以资军队,征发民夫修筑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