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道:“徐押司的家眷到了!赶在元日之前,咱们回来了!”
不过刹那,众乡亲欢声雷动,齐喊:“大喜!”
便簇拥着驴车到了徐老门前,齐喊:“徐老,大喜!”
徐老推门出来;驴车上三个妇人抱着两个幼童相携下来。一个照面,已是落泪涟涟。
众人欢呼之中,游抱刃对两个驴把式笑道:“且去休息,明日来领赏。”
徐家人在龙田乡将养两个月,徐母身体大好,两个孙儿吃饱穿暖,总算养出了两团颊肉,很是讨喜。此为后话。
转瞬间到了惊蛰;春荒时节,龙田乡又陆续来了新人。所幸有延安府库押来的粮食,否则早就入不敷出。
农忙已至,无论新人旧人,分到了田地,趁着好春色,都忙碌起来。
方真灵道:“眼见得龙田乡已经有百多户人家了,许多物件也不必再去买,这钱不如由咱们赚,也是进项。”
游抱刃不置可否,只叫人打听有谁做过甚么营生。
又问紫电:“你先前聚集几个女子一道做针线,现下没有工分了,你们都有甚么打算?”
紫电道:“商量过了,如今来人多,要买衣服的也多,我们寻思着合伙开个裁缝铺,正想问指挥的意思。”
“问我的意思作甚么?只管开去。”
紫电微低着头,顿了顿:“可我终究是指挥的奴婢……”
“再过一年也放你身契了。”
见她还是低头,青霜忍不住道:“大户人家放下人去打理铺子本属常事。”
紫电喜道:“姐姐说得甚是,今年若有进项,我那份红利归指挥便是。”
便跃着退下了。
抱刃斜睨着青霜。
青霜忙低头:“指挥,女儿家的心事,急不得的。”
不几日,方真灵报:有乡亲原是铁匠,因得罪了人,无奈回乡种地,不得其法,花光积蓄,赔光田产,才来这里谋生。
游抱刃召见他,细问经营的种种景况。
如此又陆续召问了几人。
与徐添一等人商议,出了公告:
工商百业,一律只收市利钱。每年获利三十五贯以上、百贯以下,扣除三十五贯,余下以百钱收二缴纳;百贯以上、四百贯以下,先缴一千三百钱,再扣除百贯,余下以百钱收五缴纳;四百贯以上、两千贯以下,先缴一万六千三百钱,再扣除四百贯,余下以百钱收十缴纳;两千贯以上、万贯以下,先缴一百七十六贯三百钱,再扣除两千贯,余下以百钱收十五缴纳;万贯以上,先缴一千三百七十六贯三百钱,余下以百钱二十缴纳。
众人看不懂公告,乃是方真灵叫人在公告前背诵的。
几百、几千贯的太多,想都不敢想;乡亲只知道,年获利不满三十五贯无需缴税。
那铁匠听完,乐开了花。
“满龙田找,恐怕也找不出能挣三十五贯的营生来。这不就是一文不缴?”
别处做这些营生,杂税极多,官府、豪右想到一出是一出,难以计数,有时一年算下来,才知道入不敷出。
似这样简单明了的单收一种税,未曾听说过。
他便打算重操旧业。却还缺些本钱——火炉、风箱、砧子、木炭、铁锭,铁锤等等,都是花费。
正愁眉不展,媳妇道:“那日游指挥问话,我记着有一句,若缺本钱,想不想向公库借贷。我估摸着,就是让你去借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