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漫天,北境之外的冥渊旧宫如同一头沉睡巨兽,蛰伏于万丈冰崖之下。整座宫殿由黑曜石砌成,通体泛着幽冷光泽,仿佛吞噬了所有光线。殿门前两尊石像,形如人面蛇身,眼窝中燃着永不熄灭的青火,守望着千年未启的禁地。
林玄立于山巅,遥望那扇紧闭的青铜巨门,眉心微蹙。
他手中紧握着林尘临终前抛出的玉简,其上刻满晦涩符文,唯有以守武真元催动,才能显现出一行血字:
>“门开之日,非死即疯;若欲破局,先斩执念。”
这不是警告,而是遗言。
身后,陈岩率巡武使列阵而立,刀锋朝天,气势如虹。归安镇十名少年虽无高深修为,却人人佩刀、肩披桃枝织就的红巾,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他们不语,只用目光传递信念??此行,不止为战,更为证道。
“你真要进去?”陈岩低声问,“据探子回报,冥策府已在宫内布下‘九狱轮回阵’,能引人心魔自噬。当年三位宗师联手闯入,皆疯癫而出,最后自焚谢罪。”
林玄点头,声音平静:“我若不去,将来会有更多孩子像林尘一样,被扭曲成工具。”
他顿了顿,抬手抚过胸前那枚忠勇营铜牌,低声道:“而且……我也该面对了。”
话音落下,他迈步前行。
每一步踏出,脚下冰雪便裂开一道缝隙,桃花自寒霜中绽放,一路延伸至宫门之前。七块青铜残片在他周身缓缓旋转,发出微鸣,似在回应某种古老契约。
当他的手掌触及青铜巨门时,整座山脉猛然一震。
轰隆??
巨门开启,黑雾涌出,夹杂着无数哀嚎之声。那些不是鬼魂,而是记忆??是曾在此地死去者的最后一念执念:恐惧、悔恨、不甘、怨毒……交织成网,扑向来者心智。
林玄闭目,任由黑雾侵体。
刹那间,他看见了过去。
二十年前,孤儿院破屋之中,两个瘦弱孩童挤在一张草席上。外面风雪交加,屋内炉火将熄。年幼的林玄把唯一一件厚棉袄裹在弟弟林尘身上,自己缩成一团,牙齿打颤却笑着说:“没事,我练过拳,不怕冷。”
林尘抬头看着他,眼中满是依赖:“哥,等我们长大了,一起去学武好不好?我要和你并肩站着,谁也不敢欺负我们!”
那一夜,他们约定要成为守护别人的人。
可命运无情。守武堂招生当日,沈千山一眼看中林玄根骨奇佳,却对林尘摇头:“你经脉受损,习武只会加速衰亡。”
林尘跪地哀求,甚至磕破额头,仍被拒之门外。
而林玄,背着行囊走进山门那天,回头望了一眼站在雨中的弟弟,心里说:“等我变强,一定带你走。”
但他再没等到机会。
三年后,消息传来:林尘失踪,疑似死于流寇之手。
如今才知,那不是终点,而是炼狱的开始。
黑雾翻滚,幻象不断变换??他看见林尘被铁链锁在祭坛之上,七窍流血,接受“换心”仪式;看见他在暗室中一遍遍书写“善即软弱”、“仁必招祸”,直至笔尖滴血;看见他第一次亲手杀死无辜百姓时,双膝跪地痛哭,却被冷笑声包围:“哭?这才是清醒的开始。”
林玄睁开眼,泪水已凝成冰珠。
“所以……你不是恨我。”他轻声道,“你是恨这个世界,没有给你一次机会。”
风起,吹散黑雾。
他跨步而入。
身后,陈岩欲追,却被一股无形之力拦住。
“这是他的劫。”一位白发老者忽然出现,手持竹杖,正是守武堂前任掌门柳无咎,“也是我们所有人必须经历的一课。”
殿内,寂静如死。
林玄独行于长廊,两侧壁画栩栩如生,描绘着历代冥策府主的理念演变:
>“乱世需重典。”
>“人性本恶,唯控可治。”
>“牺牲小善,成就大同。”
最终一幅,竟是空白画布,只有一行朱砂题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