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山洪在谷底咆哮奔涌,仿佛天地也在为这场杀戮哀鸣。林玄立于陈家村废墟中央,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混着血水在地上汇成暗红小溪。三具黑袍人的尸体横陈四周,焦枯如朽木,皮肉干瘪贴骨,七窍中仍不断渗出黑色脓液??那是被彻底抽空生命精元的征兆。
他缓缓收回按在最后一人额头上的手掌,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疲惫,而是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正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如同脱缰野马,几乎要撕裂他的躯壳。
“反噬战魂……竟能化为己用?”林玄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拳,皮肤下金红交错的经络仍在跳动,宛如活物。刚才那一瞬间,他在识海深处与那披甲战魂正面碰撞,以自身意志将其撕裂一角,吸纳其残魂之力。这不是简单的吞噬,而是一场精神与信念的对决。他赢了,赢得不只是力量,更是对《乱武诀》真正的掌控权。
雨势渐小,乌云裂开一道缝隙,月光斜洒而下,正照在那口古井之上。水面泛起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竟隐隐形成一个古老的符阵图案,与青铜残片上的纹路完全吻合。
林玄缓步走近,蹲下身,将残片贴近井口。刹那间,嗡鸣声自地底传来,仿佛有巨兽苏醒。残片剧烈震颤,表面纹路如血液般流动起来,竟与井中符阵产生共鸣!
“果然如此。”他喃喃道,“这口井,是七块碎片的能量节点之一。他们杀人献祭,不只是为了唤醒战魂,更是在激活整个‘乱武坛’的阵基!”
他猛然起身,目光如电扫视四周废墟。那些干涸的血迹、断裂的屋梁、烧焦的祠堂牌位……一切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藏玄机。他运转《乱武诀》一丝真气探入地面,顿时感知到地下数十丈深处,有一条隐秘灵脉正被人为扭曲,形成类似阵法引线的结构。
“他们在布阵。”林玄眼中寒光闪现,“以人命为引,以怨气为媒,以七口古井为锚点,试图强行开启‘乱武坛’的大门!一旦成功,百年前那些不甘陨落的战魂将借体重生,天下必将陷入血火纷争!”
而自己,正是这场仪式最关键的一环??宿主之躯,血脉共鸣,能引动所有碎片共振。
“所以……我不是偶然得到残片。”林玄冷笑,“我是被选中的钥匙。但他们忘了,钥匙既能开门,也能毁锁。”
他盘膝坐下,闭目凝神,主动运转《九阳炼罡?逆脉篇》。这是沈千山亲授的禁忌之技,允许他在极端情况下短暂融合两种真气,形成“乱阳真劲”。此劲霸道绝伦,却极耗心神,每日仅限三次,每次不可超过半柱香时间。
此刻,他不再压制《乱武诀》,而是引导九阳真气如江河倒灌,逆流冲刷奇经八脉。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体内激烈碰撞,一边炽热刚猛,一边阴冷诡谲,最终在丹田处交汇,形成一道螺旋状的金色漩涡!
“轰??”
一股无形气浪以他为中心猛然炸开,方圆十丈内的积水尽数蒸发,地面龟裂,草木焦枯。林玄睁开双眼,眸中金芒暴涨,瞳孔深处似有战火燃烧,又似朝阳初升,正邪交融,气象万千。
他知道,这一刻,自己真正踏出了属于“乱武之主”的第一步。
***
三日后,武馆。
晨钟未响,演武堂前已聚集十余名外门弟子,人人神色凝重。昨夜又有消息传来:南岭杜家满门覆灭,家主死状极惨,胸膛被硬生生撕开,心脏不翼而飞,墙上用鲜血写着四个大字??“乱武复仇”。
江湖震动,各大势力纷纷猜测是否真有“乱武之子”重现人间。更有传言称,北方三镇已有七个村庄接连遭劫,死者皆被挖心剖腹,摆成诡异星图,疑似某种古老祭祀正在进行。
林玄坐在房中,手中握着一块新得的青铜碎片??来自杜家密室。这块碎片比之前的更加完整,铭文也更为清晰,上面刻着一行小字:
**“七魂归位,战旗重扬;宿主若醒,天地易纲。”**
他轻轻摩挲着文字,心中明悟愈深:“他们不是想复活战魂,而是要重塑‘乱武坛’,让整个体系重新运转。而我,既是容器,也是启动钥匙。”
门外脚步轻响,陈岩推门而入,面色沉重:“师弟,师父让你立刻去见他。刚刚收到飞鸽传书,赵家老祖宗闭关三十年后终于出关,放出话来??要在半月后的‘秋狩大会’上,亲手废你修为,以正门风。”
林玄抬眼,嘴角微扬:“终于来了。”
“你不惧?”陈岩皱眉,“赵老祖可是先天五重巅峰的强者,传闻一掌可碎山岩,一脚能陷地三尺!你如今才淬体五重巅峰,差了整整两个大境界!”
“境界不代表一切。”林玄站起身,衣袍无风自动,体内真气流转间发出低沉轰鸣,“况且……我已经找到了突破的方法。”
他摊开手掌,掌心浮现出一团旋转的金红真气,时而如烈焰腾跃,时而如黑雾缠绕,却又始终维持着微妙平衡。
“这是……乱阳真劲?”陈岩震惊,“你竟真的练成了?”
“还不完整。”林玄收起真气,“但我已经能驾驭它。只要在秋狩大会上活着走出擂台,我就能借生死压迫,逼出最后一丝潜能,冲击淬体六重!”
陈岩沉默良久,终是叹了口气:“你还是那样,宁折不弯。可你知道吗?这次秋狩大会,不只是赵家设局,连周边三大武馆也都接到邀请,说是共商‘肃清邪功’之事。他们要把你当成典型,当众焚毁残片,废去修为,昭告天下‘乱武诀’不容于世。”
“那就让他们看看。”林玄走向门口,背影挺拔如剑,“什么叫真正的乱武之道。”
***
第七日,林玄独自前往北岭深处,寻访当年参与封印“乱武坛”的一位隐士??据沈千山所说,此人名叫莫问,曾是朝廷钦天监客卿,精通古阵法与魂术,二十年前因反对继续追杀残余战魂而被逐出官职,隐居于此。
山路崎岖,毒瘴弥漫,途中遭遇三波拦路妖兽,皆被林玄以乱阳真劲一击毙命。直至黄昏,才在一棵千年古松下找到一座茅屋,屋前挂着一副对联:
**“阴阳错位非我过,兴亡更替本无常。”**
门虚掩着,屋内烛火摇曳。
林玄叩门三声,沙哑声音从内传出:“来者何人,敢踏此地?”
“晚辈林玄,求见莫前辈,为解乱武之谜。”
屋内静了片刻,门吱呀一声打开。一名白发老者立于门前,身穿褪色青袍,左眼蒙着黑布,右眼却亮得吓人,仿佛能看透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