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坐在院中老槐树下,品粗茶,话往事。
谈起了当年林玄第一次扎马步歪歪扭扭的样子,谈起了陈岩替他挨罚抄写《武德经》三十遍,谈起了周烈背着伤员奔走一夜后昏倒在门口……
说到动情处,两人都笑了,笑中有泪。
“你说,我们这么做,真的能改变什么吗?”林玄忽然问。
沈千山望着远处练功场上奔跑的身影,缓缓道:“一个人改不了天下,但可以点亮一盏灯。只要这盏灯不灭,就会有人看见光,然后点燃自己的灯。一盏接一盏,终成燎原之势。”
林玄点头:“所以,我还会继续走下去。”
“我知道。”沈千山微笑,“你不是停下来的人。”
当晚,林玄宿于旧屋,躺在曾睡了十年的木板床上,听着窗外虫鸣,久久未眠。
他想起了秋狩大会上的血雨腥风,想起了断龙谷中崩塌的祭坛,想起了雪原上那枚银色泪珠……也想起了自己最初踏入武馆时的愿望:**想变强,为了不再被人欺辱。**
如今他已是当世最强之人,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真正的强大,不是一拳轰碎山岳,而是让一个孩子能在夜里安心入睡。
他起身,提笔在墙上写下四句诗:
**拳破千军易,心护万人难。**
**武极终归静,道成不在山。**
翌日清晨,他悄然离去,未惊动任何人。
只在演武场中央留下一把旧刀,刀身无铭,却光可鉴人。刀下压着一封信,上面写着:
**“此刀不斩无辜,不向弱者出鞘。若有人持此刀行恶,守武盟共诛之。”**
***
三年后,西域大漠。
一支商队遭遇马贼劫掠,眼看财物将失、妇孺受辱之际,忽有一人自沙暴中走出。他身穿粗布麻衣,脚踏草鞋,腰间别着一柄无鞘旧刀。
马贼头目狂笑:“哪来的乞丐,也敢管老子的事?”
那人未语,只轻轻拔刀。
刹那间,天地寂静,风沙凝滞。马贼们只觉心头一寒,仿佛被万千目光注视??那是无数曾被守护者的目光,是陈家村孩童的笑脸,是杜家遗孤的眼泪,是武馆弟子齐声呼喝的“师兄”,是雪原上三十一人并肩而立的身影……
刀光一闪。
无声无息。
十三名马贼同时僵立原地,手中兵器寸寸断裂,额头渗出血线。片刻后,齐齐倒地,昏迷不醒。
商人颤抖上前:“恩公……您是何人?”
那人收刀入鞘,淡淡道:“一个习武的人。”
说罢,转身走入风沙,身影渐远,终不可见。
数日后,此事传开,有人认出那柄旧刀的形制,惊呼:“那是……守武堂的信物之刀!他就是林玄!”
然而更多人摇头:“不,他不是林玄。他是所有愿意守护他人的人。”
自此,江湖多了一句谚语:
**“世间或无林玄,但守武之道,永不断绝。”**
***
又五载光阴流转,天下渐安。
各大宗门联合设立“守武院”,专授武德与实战技艺,凡入门者必先立誓:“习武为护,非为凌弱。”
三大世家主动交出私兵,解散死士营,转而资助贫苦少年习武。
就连朝廷也在边关设立“武卫营”,招募民间高手戍边护民,俸禄不高,却应者如云。
而那位曾掀起腥风血雨的“乱武之主”,早已消失于史册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