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瓣随风飘入帐中,落在他枯瘦的手背上。阿禾捧着一碗清粥进来,眼眶通红:“林叔,我们都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林玄笑了笑,声音沙哑:“我说过,只要根还在,花就会再开。”
他艰难坐起,望向帐外。
操练场上,数百名少年正在练习基础拳法。他们来自五湖四海,有牧童、渔夫、乞儿、匠人之子,动作参差不齐,却无一人懈怠。而在他们身后,一面崭新的旗帜迎风招展??红旗中央绘着一株桃树,下方写着四个大字:
**薪火相传**
陈岩走进来,低声说:“朝廷撤回了入京诏令。陛下亲笔批阅:‘镇国武师,德配其位,不必拘于庙堂。’另下令全国推广守武学堂,三年内设三百六十所,专收寒门子弟。”
林玄点头,却未显喜色。
“他们终究还是想把我供起来。”他轻声道,“可守武之道,一旦成为制度,就有腐化的风险。我要的不是官府推行的教条,而是每个人发自内心的抉择。”
他顿了顿,看向阿禾:“你愿意接下一个任务吗?”
女孩挺直腰板:“您说!”
“带上《守心录》,走遍天下。去最穷的山村,最偏的海岛,最冷的边疆。找到那些没人看得见的孩子,告诉他们:你可以很弱,可以贫穷,可以孤独,但只要你愿意守护,你就值得被尊重。”
阿禾郑重跪下,双手接过书卷:“我愿前往。”
数日后,少女独自启程,背影单薄却坚定。她没有骑马,没有佩刀,只背着一只粗布包袱,里面装着干粮、药草、一本手抄的《守心录》,还有那盆始终不离身的桃树幼苗。
林玄站在镇口相送,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
回到屋中,他取出笔墨,写下最后一章《守心录》:
>“吾之一生,未曾无敌于天下,亦未得长生久视。
>唯有一事可证:
>当黑暗降临,总有人愿为他人点灯。
>此灯不借天光,不仗神力,
>只源于人心深处那一念不灭的善。
>故吾坚信??
>武道不绝,不在山巅,不在庙堂,
>而在每一个平凡之人,
>愿为苍生,挺身而出的瞬间。”
写毕,掷笔于案。
窗外,桃瓣纷飞如雨。
天边,那朵桃形云彩缓缓转动,洒下更多光点,落入远方群山之间。
某一刻,林玄忽然微笑,低声呢喃:“林尘,我做到了。我没有变成你讨厌的那种人。我始终记得,要保护弱小,要相信光明。”
他的呼吸渐渐微弱,心跳缓慢如钟。
但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并未感到恐惧或遗憾。
因为他听见了??
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稚嫩的、苍老的、男的、女的、北地的口音、南方的腔调,齐声念着同一句话:
>“我愿守护身边之人。”
那是千万颗心,在回应他的光。
风起了。
钟声响了。
桃树年年开,薪火代代传。
在这片重生的土地上,每一个选择善良的人,都是下一任守武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