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晓晗原来并不叫这个名字,他原名叫吴耀祖。
在那个偏远的山村里,叫“耀祖”的小男孩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别的耀祖或多或少都有很多个姐姐,但吴晓晗不同,他只有一个姐姐。
他的姐姐叫吴盼娣,就和其他“盼娣”一样,非常普通、非常平凡的名字。
但吴盼娣不是个普通的人,吴晓晗比谁都清楚,他的姐姐是个天才。
即便父母早早就让吴盼娣辍学打工,举全家之力供吴晓晗读书,他的姐姐也依然比他聪明。
那天放学,吴晓晗照常带回来一张十六分的数学试卷,在父母失望的眼神中,他听见吴盼娣轻声道:“耀祖,我代替你去上学吧。”
吴盼娣眼睛亮亮的,她指着试卷道:“这些题目我都会写,以后让我顶替你的身份去读书好不好?”
吴晓晗惊讶:“你都会写?”
吴盼娣点头:“我们俩是亲姐弟,长得像,没人会发现不对的。以后我替你去上学,你考高分,爸妈也不会打你了,是不是?”
吴晓晗本来也不想念书了,他知道自己不是读书的料,所以很轻易就答应了下来。
于是从那天起,吴盼娣变成吴耀祖,去山区里唯一一所中学念书了。
吴盼娣说,太多人叫“耀祖”了,她要给弟弟、给自己改个名字。
于是,吴耀祖变成了吴晓晗。
那年耀祖12岁,盼娣14岁。
吴晓晗穿上姐姐的衣服,每天就是帮家里人放牛种地采菌子,自由自在,好不快活。
变故出现在有一年冬天的下午。
吴盼娣带着一脸伤走在田梗上,正在偷懒玩耍的吴晓晗看到了她。
他的姐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睛高高的肿起,明显是被人打了。
他诧异:“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吴盼娣无声地垂泪:“村头的大虎、他打了我。”
“因为他爸爸说,只要他考第一就带他下山去玩,但是、但是我考了第一……”
说着,吴盼娣委屈地哭了起来,一把抱住弟弟,希望这个最亲的人可以给自己安慰。
吴晓晗却只关心自己:“可是你这样回家,被爸妈发现身份不对怎么办?”
“要不你在外面先睡一晚,我先回去,就说姐姐失踪了。然后你伤好了,我们再换回来,行不行?”
吴盼娣犹豫,深冬时节,她还只穿着旧夹克,在外面睡一晚恐怕会冻死。
吴晓晗拍拍胸脯:“姐,你放心,我会找机会溜出来给你送厚棉衣的!”
吴盼娣害怕身份暴露后她再也没法上学,于是咬咬牙答应了。
于是在这天夜里,吴晓晗重新做回了耀祖,盼娣重新做回了盼娣。
吴晓晗根本没想到,自己的姐姐不仅带回一份接近满分的成绩单,更带回一张“三好学生标兵”的奖状!
吴父吴母高兴得忘乎所以,直接将一个“失踪的姐姐”抛之脑后。
在这一刻,他们是幸福的三口之家。
直到后半夜,吴晓晗在噩梦中惊醒,他才恍惚想起自己还有个挨冻的姐姐。
他连忙抓起厚棉衣、厚棉被,朝自家菜地里狂奔——
他的姐姐、他最亲的人,盼娣,早已尸体僵硬,死不瞑目。
盼娣的嘴巴大张,好似在呼唤。
吴晓晗握住姐姐僵硬的手,他想放声大哭,却又害怕哭声惊醒父母,只好无声地啜泣。
泪眼朦胧中,他看见姐姐张开的嘴里那一排排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