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车,我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泾北的冬天很少会下雨,常常干燥得可怕。可今夜密密麻麻的小雨却下了个没完。
谢禹沐摆手示意司机不用跟上,也不用打伞。
他像是故意的,步伐迈得比从前大,我追不上他的脚步,也不想赶。
隔着几米不到的距离,我看见他打开别墅大门径直走了进去,我走得慢,到别墅跟前时,门已经合上。
待到我走进客厅的时候,看见谢禹沐指间夹了根香烟,坐在沙发上不说话。
他的头发上沁着细小的雨珠,几缕潮湿的发丝垂在额前,抽了好几口烟,烦躁地将碎发往后捋。
我一言不发地上了二楼,去盥洗室卸了妆,用冷水好好洗了个脸。
简单收拾后,我将行李箱摊在床上,从衣橱里随意拿了几件衣服,确认好必备的证件也带齐了,我提着行李箱下楼。
谢禹沐送我的那些奢侈品包包、化妆品、珠宝,我一件都没带。
“要走?”刚刚视我为透明人的他,施舍了一个眼神过来。
男人面前茶几的透明烟灰缸内,摆放着好几个刚刚熄灭的烟头。
隔着缕缕升起的烟雾,我看不清他具体的表情,嘴里泛着淡淡的苦意,随即低声应了个“是”字。
沉默了一会,我又开口补充:“那些贵重物品,我都留在房间里了,只带了我来的时候自己的那些衣服。”
谢禹沐轻吐了口烟,将那大半根还未燃尽的烟利落掐灭,哂笑道:“你长出息了。”
我不清楚他现在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事到如今再琢磨一切也没有意义。
我像个鹌鹑一样低头将脑袋裹在外套里,拉着行李箱继续往出走。
手搭在门把上的那一刻,身后再次传来了谢禹沐凉薄寡淡的声音:“温煦,你现在走出这个门,能靠自己生存么?”
“你一个大学肄业的十九岁女生,没有文凭,没有亲人,没有靠山。”他的话语冷极了,“就凭你那些破画,要不我捧你,帮你造势又给你人脉。”
“你能活得这么舒服?”
握住金属门把的手紧了又松,我忍不住转身走过去与他对峙:“我是因为谁,才被迫退学的?”
谢禹沐眉目低垂,伸手抓住了我的行李箱杆,不带一丝情绪地说:“所以,还是继续留下来吧。”
我夺过拉杆,声泪俱下:“不可能,以前我还可以骗自己……可是你现在都要结婚了,你还让我住在这里,置我于何地?”
他放在沙发沿上的那只手蓦地攥紧,拉出刺耳的皮革划裂声,掀起眼皮:“原本按照我的计划,明年开春,我会在泾北会展中心为你办一场个人画展。”
“待名声大噪后,在市中心的核心地段,那里会矗立起一座独属于你的个人美术馆。”
我从谢禹沐的眼里,读不到一点感情,徒留下商人的精明与算计。
他以为抛出的是人人艳羡的橄榄枝,只要勾勾手指,我随时会如同一条狗般回来冲着他摇尾乞怜。
倔强地擦干眼角的泪,我颤抖着启唇:“你以为我和你在一起,只是为了这些么?为了钱,我可以没有自尊,没有底线甚至没有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