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盛京城腥风血雨、尸横遍野,姜奕安的父母便是在那场宫变中被杀害的……
而当时的宸王李长昀领平西侯府的平西大军主力攻入盛京平叛,扫荡叛军,挽救大盛朝于危难之际。
这于宸王、平西侯府而言本应是大功一件,可勤王过后,西戎却进犯银州地界,平西大军主力只得迅速领命折返,谁知银州却遭了涝灾,大军得胜归来东渡宁河时,全军葬身鱼腹。
只李长昀和零星士兵活了下来……
而李长昀回京复命后,不知发生了什么,便以修道为名住进了清平宫,整整六年。
直到三年前,先帝病危,弥留之际颁下遗旨,命李长昀为帝师辅政,令朝野震动。
李长昀才终于走出了清平宫,直至今日,从一个光杆王爷,成为能与诸葛首辅掰掰手腕的辅政大臣。
李怀茵有些醉了,抱着酒坛子道:“听祖父和父亲说,九皇叔一心修道,除了上朝议政、教授陛下以外,不在人前露面,不问红尘俗事,性子也越来越古怪。”
李怀茵眯着一双小狐狸般的眸子,竟然呜呜地哭了起来。
“我的手帕交,至交好友,要变成我的皇婶了……”
一听这话,姜奕安的心沉到了谷底。
“快喝,快喝,喝醉了就不用想这些事了……”李怀茵拿起酒杯给姜奕安斟满递了过去。
桂花酒性温,入喉微甜却也有些辣,若是平日,姜奕安因受不住辣,只饮个三两杯便停,可是今日,这点辣穿过喉咙,却有种舒爽之意。
被赐婚的无能之怒,吃闭门羹的无措之怒,都在这一刻消散了似的。
果然酒能消愁。
姜奕安不知饮了多少杯,还觉得不过瘾,便抱着比自己头还大的酒坛子,想将酒全灌进去。
谁知那酒坛已经空了……
姜奕安突然觉得十分委屈,今日竟连酒坛都跟自己作对。
姜奕安通红的眸子有了些湿意,醉意上头,几欲晕厥,再也憋不住,抱着身旁的李怀茵,呜呜地哭了起来。
“我不想嫁人,我不要嫁给臭道士!”
“安娘,我想你一直是我的安娘,你不能是我的皇婶啊!”
两个小娘子抱头痛哭。
……
酒室之中令人沉溺的花香和酒气交织在一起,地上凌乱地散落着酒坛。
李怀茵已醉得不省人事……
姜奕安抱着最后一个酒坛子,却发现一滴也没有了。
姜奕安原本莹白如玉的小脸上红霞缭绕,眸子似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看什么都不太清明,但仍然摇摇晃晃地起身,抱着酒坛子,踉踉跄跄地往门口走去。
她得去寻点酒才行。
胭脂红的锦缎衣裙掠过织金错银的柔软波斯地毯,姜奕安头昏昏沉沉的,根本抬不起腿,只一步步向前挪动,看到了门外影影绰绰,似有人影,她下意识上前推门,唤了一声她贴身婢女的名字“拂冬”。
门一下被推开,酒室外面觥筹交错的气息、人声鼎沸的响动扑面而来,混乱斑驳的光亮更让她眼前一晃。
姜奕安霎时感觉自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怔愣间还以为自己仍踩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脚步前挪,竟被门槛绊了一下,直直地向前栽去。
然而还未摔倒,被檀香包裹着的青松气息瞬间侵袭而来,姜奕安被一双手握住了手臂。
那双手手指纤长、骨节分明、颇有力量,左手拇指上还套着一只紫檀木戒。
他身上的香气,好像年幼时给自己授课的夫子……
姜奕安的一双大臂被放在这手心里紧紧握住,但她怀中抱着的酒坛子却应声落地,落在这人一尘不染的皂靴边。
姜奕安目光追随着酒坛,微微蹙眉,抬头看向扶着自己的人。
怎么人在转圈?
不过他好高,好宽,好大啊……
姜奕安虽思绪飘远了,但还记得自己的“正事”,扁了扁嘴,有些委屈道:
“大叔,你怎么把我的酒坛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