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想过仁国公府会是这般光景,竟要守寡的姐姐亲自背小妹出嫁。
他身为宸王,陛下亲皇叔,本身是不必称姜奕宛长姐的,可姜奕宛守寡多年、品行端正、贤名远播,又独自抚养幼妹成人,在盛京城中颇受尊崇。
他也很是敬重……
幕蓠后的姜奕宛笑了,道:“小妹是我在这世上最心爱之人,今日交给殿下,还望殿下日后珍之重之。”
姜奕安闻言,不禁攥紧了拳头。
过了良久,姜奕安听到了李长昀轻轻应了一声“是”。
姜奕安长舒了一口气,还好他给了姐姐这个面子。
姜奕安被送上了马车,还依依不舍地拉着姐姐的衣袖,姜奕宛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递给她一块绯红的手帕,道:“去吧,姐姐在呢。”
马车行进,喜乐奏响,姜奕安悄悄撩起盖头一角,将紧紧握在手中的帕子拿到了眼前,便见那帕子上一对鸳鸯戏水,针脚细密、活灵活现,一看便知是女红精湛的姐姐亲自绣的。
姜奕安的泪珠砸在了帕子上,洇湿了那对鸳鸯。
姐姐是父亲亲自教导长大,自小便规矩守礼,颇守妇德,被赐婚给了素味平生之人,一声不吭便嫁了,成婚三年夫君惨死,便甘心为他守寡了九年。
姜奕安心里明白,姐姐是个不敢反抗、也不会反抗之人……
姐夫还在时,姐姐回娘家时皆是说一切都好,姜奕安那时能品出姐姐从未向家人说出口的那些愁绪,可她那时年纪尚小,却分辨不出那时为何。
如今细细想来,姐夫待姐姐客气有余,亲热不足,成婚三年也无子嗣,便也明白了几分。
姐姐为了仁国公府的名声,为这段并不美满的婚姻蹉跎了十几年的青春……
现在姐姐送她鸳鸯的手帕,可见姐姐心中所愿,是夫妻美满和顺,能弥补姐姐婚姻的遗憾。
可是姐姐,她嫁给了一个清心寡欲的修道之人……
姜奕安突然有些害怕了,她怕自己六年之后按与宸王的约定归家,会让姐姐崩溃……
姜奕安攥紧了手帕,任由眼泪砸在自己的手背上。
这一辈子,唯一愧对的就是姐姐。
可是姐姐,我没办法完成你的心愿了,等到六年后我自由了,就带着你去天涯海角、逍遥自在……
皇家迎亲队伍穿过盛京城的大街小巷,往来百姓皆驻足观看,瞧见为首的宸王,皆叹息不已。
“这般风姿俊朗、才华横溢的九皇叔,怎的就走了修道这条路呢……”
“瞧着吧,这世上英雄难过美人关,说不定哪日就动了凡心也未可知。”
“动凡心?我看,动反心还差不多呢……”
“你可别胡说,仔细你的脑袋……”
李长昀神色淡漠,目光直直地望向前方,并未在意周围百姓的议论声。
待迎亲队伍在宸王府门口停下,李长昀也下了马,迟疑了一瞬,便转而迈向马车,向正欲下马车的姜奕安伸出了手。
姜奕安垂下头,正好能瞧见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拇指上还套着一只木戒,显得手更白了。
姜奕安并未迟疑,便将手搭了上去。
她的手柔若无骨、柔软滑嫩,只是李长昀手指不经意拂过她的手背,却感受到些许湿意。
李长昀眉心微动,脚步迟疑,回首望向她,却只见盖头,不见真容。
李长昀轻叹了一声,从喜娘手中接过红绸、放在手心,直接用绸布裹住了姜奕安的小手,擦去了她手背那湿漉漉的印记,又将红绸塞进了她手心,道:
“莫怕,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