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冰球本身的热衷程度一般,但她享受这种集体性的兴奋。
莉娅点点头,小口喝着自己的牛奶。
她看到走廊的布告栏上,已经贴出了球队新赛季的赛程表,旁边是用鲜艳颜料写的助威标语「前进,橡林镇」
同学们三三两两围在那里,指指点点,脸上洋溢着兴奋和期待。
下午的课程在一种心照不宣的躁动中继续。
英语文学课上,当老师问到对某段诗歌的理解时,莉娅轻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得到了老师的点头认可。奥黛丽则在桌子下轻轻踢了踢她的鞋尖,表示鼓励。
放学的铃声终于响起,莉娅和奥黛丽随着人流走向柜子取东西。走廊里依旧回荡着关于训练、关于对手、关于利奥·米勒的只言片语。
莉娅默默地锁上柜门,将书本抱在胸前。
新学期就这样开始了,她看了一眼窗外,秋日阳光正好一切都和昨天一样。
橡林镇的秋天,黄昏总是来得猝不及防。放学后的时光,对于莉娅和奥黛丽来说,通常由图书馆角落的安静、镇中心冷饮店的喧闹,或是通往奥黛丽家那片无边林地的蜿蜒小径构成。
这天下午她们决定先去冷饮店解决掉胃里的馋虫。
冷饮店里弥漫着油炸食物的香气和甜腻的糖浆味,老旧的点唱机正播放着热门歌手沙哑的嗓音,震得铺着格子塑料布的桌面微微发颤。几个低年级的学生挤在一个卡座里分享着一大份香蕉船,笑声尖锐而富有穿透力。
奥黛丽熟练地用吸管搅动着巧克力奶昔,泡沫发出滋滋的声响。
“哈里斯先生今天讲萨拉托加战役的时候,粉笔灰差点把他自己给埋了,”她模仿着老先生咳嗽的样子,“我真怕他下一口气喘不上来,还有生物课,老天,那只青蛙的肠子比我想象的还要……有嚼劲?”她做了个鬼脸。
莉娅小口啜饮着柠檬水,冰凉的酸意让她精神一振。
“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她轻声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至少比对着数学课本发呆强,不过奥黛丽,你画的那头牛可比青蛙的肠子生动多了。”
“那是。”奥黛丽得意地扬起下巴,“艺术来源于生活,懂吗?我舅舅家那头公牛简直是个天生的模特,每个肌肉线条都充满了愤怒的力量感。”
她说着,又在餐巾纸上画了个简笔牛头,怒气冲冲的样子活灵活现。
她们的话题像溪流中的落叶,漫无目的地漂移。从老师的古怪穿着,到某个同学新换的发型看起来像被闪电劈过,再到奥黛丽计划着周末去林子里设置几个陷阱,看能不能抓到点什么东西。
“说不定能给你做副新手套,莉娅,冬天的风可厉害了。”
莉娅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她喜欢看奥黛丽眉飞色舞的样子。
就在她们准备离开时,冷饮店的门被猛地推开,撞响了门上的铃铛。几个穿着运动夹克的高大男生吵吵嚷嚷地走了进来,带着一身户外的凉气和汗味。
是曲棍球球队的几个队员。
他们显然刚结束训练,头发还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疲惫和兴奋。
莉娅的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扫过,没有看到那个沉默的身影。利奥·米勒通常不参与这种集体活动。
一个身材魁梧、嗓门洪亮的男生,马克·斯隆,正大声抱怨着教练的新战术安排。
“……简直是瞎搞,让我在边线等着传球?见鬼,我应该在中路冲锋陷阵。”马克挥舞着粗壮的手臂,差点打翻邻桌的番茄酱瓶。
他的脸色因为激动而泛红,脖筋都绷了起来。
“得了吧,马克,”一个相对冷静的声音响起,是球队的副队长,一个叫戴维的男孩,“教练有他的考虑,对手的防守很强,我们需要……”
“需要考虑什么?考虑怎么让我坐冷板凳吗?”马克打断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我看他就是看我不顺眼,等着瞧吧,等联赛名单公布,要是我没进首发……”他后面的话被同伴的劝解声淹没了。
奥黛丽凑近莉娅,压低声音说:“瞧见没?马克又开始他的世界围着我转演讲了。我敢打赌,要是球队输了,他准能找出一百个理由证明不是他的错。”
莉娅没说话。
马克他是镇上木材厂老板的独子,家境优渥。
据说他出生时不足月,瘦弱得像只小猫,他母亲倾注了全部心血,硬是把他喂养成了如今这副壮硕如小牛犊子的体格。
可惜,在曲棍球这项需要速度、技巧和头脑的运动中,光有蛮力远远不够。马克的球风莽撞,容易冲动,犯规次数比他的得分可能还多。在低级别比赛中他的身体优势还能唬唬人,但到了真正关键的联赛,他的缺点就暴露无遗。
“走吧,”奥黛丽拉起莉娅,“再看下去,我的奶昔都要被他吵得凝固了。”
她们走出冷饮店,傍晚的风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凉意。糖枫树的红色又加深了一层,像燃烧的火焰,小镇似乎被一种无形的期待笼罩着,连空气都变得紧绷。
关于联赛的议论无处不在,像低沉的背景音,嗡嗡作响。几天后,这种期待达到了顶峰。
联赛首个主场比赛的日子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