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斯贝却像没听见,忽然打断他,抛出另一个问题:“你在这家店兼职一天能挣多少?”
瞧着原拓满脸疑惑,她单刀直入,不兜圈子,“意思是我可以付你工资,组乐队就当是多一份兼职,怎么样?绝不让你白干。”
黎斯贝刚刚琢磨过劲来,之前她观察过原拓的衣着打扮,家庭条件应该不是很好。
而且听何风说,他似乎总在兼职,之所以拒绝加入乐队大概率是因为要忙着贴补家用。
自己把这个阻碍解决,自然就皆大欢喜了。
可她话音未落,袖子就被猛地拽了一下。
黎斯贝回头,正对上何风急使眼色的脸。
“你眼皮抽筋啦?”她脱口而出,声音没压住。
何风简直想捂她的嘴,硬着头皮解释,“原拓,她不是那个意…”
“我明白,”原拓的声音骤然降温,截断了他的话,“不过我也说了没有这方面的想法,真的很抱歉。”
他将两人方才拿来的软糖用扫码枪录入,随后放到桌面,推到了过去。
“这个算我请你们的,欢迎下次光临。”
说完,他转身向身后的操作台走去,开始拿起抹布清理台面。摆满商品的收银台,此刻像一道清晰的界限,无声地将他和他们隔开在了两个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门铃再度传来欢迎光临。
原拓擦拭台面的手才慢慢停了下来。
他迟疑地回过头,收银台前空无一人,只有那包被留下的软糖,孤零零地躺在台面上。
他放下抹布,去接了杯热水,拿起软糖一起,拖着仿佛沉重了几倍的身体,走向用餐区。
坐下,却没有喝那杯水。只是弯腰,将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望向窗外。
今晚的月亮缺了一块,月光被主干道上昏黄的灯光替代。
汽车游荡,来来往往,在乌黑的油柏河床。
交错的尾灯,忙碌的鲤鱼,
汇入河床,向更夜的更深处游去。
多彩的夜晚,便利店却二十四小时亮着单调而冷白的灯,照在原拓的蓝白条纹工作服上。
他能明白黎斯贝的好意,也能看出她对音乐的喜爱,谈起乐队时,那双眼睛亮得让人羡慕。
可是…他却也只能羡慕。
别的,什么都不许想。
原拓深深吸了口气,像是要把整个夜晚吸进肺腑里。所以叹出来时,断断续续,怎么也叹不尽。
只剩下茫然的无力感残留在身体里,以至于连拆开一包软糖都变得极其费劲。
他又撕扯了一下,包装袋仍抗拒着打开。
原拓最终还是放弃了,将软糖放到一旁,重新看向窗外。
马路对面,斑马线上,人影绰绰,步履匆匆。
每一张脸孔都模糊在光线与距离之外,像一个个没有具体意义的标点符号,奔向各自的归途。
唯有他的眼神,却在那些影子间徒劳地找寻着。
在找什么?他不知道。
只知道,此刻,好想好想,能说些什么。
说刚才那两个突然闯入的人,说他内心的挣扎,说他看不清的迷茫,和他说不出的难受。
或者,其实什么也不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