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蹙起眉,他记得柳冬意的模样,
千真万确地记得。
但画面里,一笔都描不出了。
正当原拓想要睁眼时,耳机里播放到下一句,
“…生平第一次,我放下矜持,任凭自己幻想一切关于我和你…”
眼睫翕动,黑暗中,原拓再次回到观众席。
舞台上,那朦胧不清的身影,翩翩舞动着。
舞台下,他是吝啬的,唯一的观众。
看她一圈又一圈旋转,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沉浸在她的舞步之中。模糊的五官,也在这旋转的光影里,一笔一笔,逐渐清晰。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她稳稳停在舞台中央,笑容璀璨地昂起头,迎接那漫天飘落,如梦似幻的金色细雨。
画面结束,原拓慢慢睁眼,公交门正大开着。
窗外的站牌,是济北大学西门站。
下了车,他抬脚正要往校门走去。
身后传来广播的声音。
下一站,济北大学东门站。
原拓脚步顿住,柳冬意那句回答,擦过耳边。
“当然了,你唱歌真的很好听。”
身后的公交重新发动,原拓随着它回头,目光一动不动,与它往一个方向慢慢驶去。
驶向零度酒馆,驶向和她唯一的链接。
直至消失不见。
酒馆内,清点了整整两个小时,唐慧珊才将吧台那面巨大的酒柜彻底清点完毕。除了那些专业的音乐设备,这满满当当一柜子来自世界各地的酒瓶,便是她这家酒馆的第二大招牌,也是她的心血所在。
她揉揉发酸的脖子,瞥见钟表。
十点过两分。
她顿时一惊:“老天,怎么都这个点了!”
想到回家还要开二十分钟的车,她手忙脚乱,把散在吧台上的钥匙手机笔记本统统扫进托特包里,关掉电闸,离开了酒馆。
裹紧衣服,唐绘珊顶着风快步向马路边对面的停车场走去。
时间虽晚,但因地处大学城中心,路上依然有不少行人。
一群年轻男女嬉笑打闹着从她身旁经过,唐绘珊听着,霎时回忆起自己的大学时晚上貌似也是这样很晚很晚都不回家。
那时,自己经常和朋友一起去地下搞乐队,就和柳冬意在校外合租了间屋子,她作息很规律,基本上自己到家时她就已经睡了。
这时候,客厅的灯总是亮的,桌上会放着一个装满冰糖雪梨水的保温杯,以及压在杯子下面的一张便签。
便签上写着明天的天气是晴是雨,她的课表还有去练舞室的时间。自己看到后,就会在下面留言,没课就去陪她,有课的话就在结束后接她一起去吃饭。
她们专业不同,排课也经常交错。
像两条独立的线,画出不相交的朋友圈。
但她们又默契地知道,彼此是最稳固的锚点。
人行道上的信号灯转绿,中断了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