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千米小说网>相国强 > 第三十九章 夜之三变风变(第2页)

第三十九章 夜之三变风变(第2页)

齐清燃倒吸一口冷气,这些日子来,她只看得见父亲步步为营,一力退守,却没想到父亲依然在步步紧逼,将战线划到了城墙之内。

“燃儿啊。”齐相拍着女儿的手,“普天之下,人人都知道,拥兵者可以为王。可你想过没有,贺佩瑜何以把持不住南营?”

齐清燃摇了摇头。

“十六家子弟,人人以英雄自命,求立功于当世,传名于千古。”齐相叩床,“百姓不这么想,百姓想的是柴米油盐,斯世平安。狼牙七纵是攻城之军,百战悍勇,无路可退,无家可回,只能对贺佩瑜生死托付;南营近二十万人是守城之兵,个个都有父母子女兄弟姐妹,一个月粮饷发不下来,家里人就有冻饿之虞,如有外敌,家园在后,誓死浴血,若无外敌,思忖的就是平安生计。这两支人马互不相容,与其说是贺佩瑜驾驭不动南营人心,不如说,木兰州人不懂长相城人。”

齐清燃点了点头:“可是,爹,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呢?”

“你不明白吗,燃儿?”齐相欠身问,“为父与贺佩瑜终难两立,相府与南营却必须共生。我若除了他,就要借你的婚姻,将南营拿到手里;他若杀了我,也要借你的身份,叫相府听他之命。这在求婚之时,就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摆在桌面上的事,齐杨联姻,那是亲事;齐贺联姻,那是战事。”

齐清燃的腰杆终于挺直,她本不愿与父亲冲撞,但怒气按捺不住了:“既然如此,贺佩瑜何必向我求婚?父亲你又何必许婚?你们征战杀伐,与我何干?”

“燃儿你过谦了。”齐相也坐直身子,微笑莞尔中带着赞许,赞许里又带着一丝对手之间的敌意,“为父许婚,是顺水推舟,保你周全,也保齐家周全,你该明白。至于贺佩瑜求婚……燃儿,你的野心就是你最好的嫁妆。”

齐清燃脸上,温柔神色落尽,眉梢锋芒尽出,嘴角一派倔强。

“像我,像我,果然像我!”齐相大笑起来:“齐清燃,你是我的女儿,什么心性我岂有不知?我今天是要你知道,你和清铮是与长相城共存亡的一对儿女,无论你跟了谁,杀了谁,想什么,做什么,你足下之土都是你命脉所依,家福走得了,你走不了,贺佩瑜走得了,你也走不了。这是我为你选的路,没有给你自己选的机会,所以我要问你——你恨我不恨?”

齐清燃慢慢摇头:“不恨。”

“真的不恨?”

“父亲,这是你选的路,也是我自幼决定追随的路。”齐清燃抚摸着那本小册子,放在一边,“无论如何,我都会走下去。”

“那么,传医官吧,十六家中问起,就说我依旧抱病静养。”齐相欣慰地点点头,“全府戒严,无令不得出入。叫渝怀尹杜鹰张门外候命。”

“是的,父亲。”

翘首以待的医官终于忙碌起来了,寒冷潮湿的空气里有了一种轻微煮沸的热情,似乎长相城的精神中枢苏醒了,这座城池也将得以继续运转。医官通报侍卫,侍卫转达守候在齐府中的诸家传骑,传骑在雨夜里快马加鞭,通报平安。齐府之中,原先拈暗的灯烛又明亮起来,守卫比以往更加森严——齐相平时就寝,府内觉察不到什么昼夜更替的异状;但齐相这回昏厥,整座府邸就像被巫师行了暂时停顿的法术,抽去了大多数人的主心骨。

失而复得总是美妙的,医官说齐相无大碍,那么就是无大碍了,撑过这兵荒马乱的几天,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医官们开出的是最谨慎、安神滋养的方子,药材由合德从仓库中亲手取出、验明无误,在众人眼皮底下熬制,三名随从尝药之后,才端送到齐相面前。

“问相爷安好。”合德带着一名小奴送药进来,齐清燃抬手示意,合德从药釜里先斟出一小杯,双手呈给大小姐。齐清燃服下,再度确认无误之后,才示意呈药给齐相。

“这也忒仔细了。”齐相接过药碗在手,不用人服侍,自行握着羹勺,小口小口吞下,药汁苦得出奇,他大病未愈,肠胃都还不适,每一口都吞得极为费力,差点呕吐出来。好容易吃完,忙招呼要清水漱口,一派愁眉苦脸。

齐清燃这才发觉,素来不动声色的父亲怕吃苦怕得出奇。

“我从小怕吃苦。”齐相用清水细细漱了三次口,才忽然笑着说,“小时候,我母亲总骂我,说不肯吃嘴里的苦,长大了就要吃心上的苦。”

“祖母?”齐清燃印象里,父亲从未提过祖父母,这还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

“是啊,我母亲最爱枫树,单名一个枫字。”齐相伸手,在女儿鼻翼上比了比,“你的眉眼像她,性子也像她,她要是能见到你,一定喜欢得不得了。唉,她老人家也不知道还在不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想她想得厉害……我离家的时候才十二岁,跟她说,少则三年多则五载一定回去看她,这一晃三十多年了,我这为人子的,却连问,都不敢问一声。”

齐清燃就更惊讶了,她祖母箜郢夫人如今还好好的在朔中封国,年节里,齐相和夫人还总要隔空问省,这一回伯父来,还在谈论着明年开春要将祖母接回长相城,可父亲这空口说话,凭空又讲起另一个祖母来。

“燃儿,我想过了,这一回胜也好负也好,我都不想再欺世欺人。”齐相招了招手,齐清燃坐到他身边,他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我和你母亲都不是十六——”

那个“家”字还没有说出来,齐清燃就看见父亲的齿缝里流出殷红的血,那血流得太快也突然,齐相自己伸手一抹,也是一脸惊诧,似乎完全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齐清燃扭头就要大叫,齐相那只没有沾血的手一把捂在她嘴上,向合德与小奴一指。

合德与小奴一直低着头,齐清燃也没有留心看他们,父亲一指,她才发现,两个人都是端端正正跪着、垂着头,但膝盖间都蓄了一滩血——他们的手覆在胸口,跌落下来,心脏部位都插着一点寒芒,看起来像是一枝钢针,他们死得沉默而决绝,自行动手,不出一声。

毒药在清水之中!下毒的是一个知道父亲用药后必要漱口、又能支使动合德的人,齐清燃险些大叫出来,父亲摇摇手,闭着嘴,意思不是母亲。

毒药沉默而猛烈,齐相的鼻孔里,耳朵里都有鲜血渗出,他扯起一条手巾咬在嘴里,免得一张嘴就呕出大滩鲜血,赤足,下床,速度极快地从枕下、抽屉里翻出一叠信函密件,指示齐清燃扔到屋角火盆中。

齐清燃含泪照办,她知道父亲命在瞬息之间,只能争夺最后的时间料理后事。

门外的医官还在小声谈笑着,谈论着齐相的身体该用什么药调理,今冬如何,来春又如何。

齐相的眼白变得血红一片,眼角渐渐有血珠渗出,接着就鲜血如泪流下。他什么都看不见了,齐清燃扶着他的手,他摸索着,比划出一柄钥匙的形状,点了点墙壁,又伸出三个手指。

“藏书阁三楼的画?”

齐相点头,手背翻转。

“画的后面?”

齐相又点头,他身体的重量已经完全压在女儿手臂上了。

他扶着桌脚,跪下,从一沓文书下摸出一柄刀,手指颤巍巍地指了指手臂。

“给阿福哥?”

齐相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委顿在地,手臂勉强划出一条波浪似的曲线。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