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青龙生产连的仓库前,摊着满地的碧茶;青龙生产连的空气里:弥漫着.清甜玲奔香,素龙生产连今天成了绿色的海洋哟里!
佟世贵拿着一杆大秤,忙忙碌碌地在茶叶穿来行去,给大伙称着份量。今天他脱去了平时穿的那件的确凉白衬衫,换了一件旧蓝布衫,看上去“土气”多了。他一边称着茶叶,一边拉长了声音叨唠着:“三十四斤,不错啊,大胖,今天还数你多。”“阿强,你的茶叶质量好,啧啧,多是一级的。似乎这越来越多的茶叶,使他高兴地对每一个人都要说上几句恭维话。
洪雁领着龙头峰的队伍赶来了。佟世贵便大惊小怪地叫了起来:“咱们的英雄们回来了,让开,让开。左角上空出来,留给她们放,特级茶,特级茶啊!”
姑娘们听了都讨厌极了。玮凤放下篓子就冲着佟世贵说:“去去去,谁要你这么优待了?’
佟世贵碰了个钉子,有些尴尬,但他仍然“嘻嘻”地笑着说:“礁你这丫头,嘴皮子这么不饶人,我这是优待援外茶嘛。”
洪雁抹了抹通红的脸,说,“快抓紧时间称茶叶吧。”
‘好,一个个挨着来,别急呀。”佟世贵满脸堆笑地称开了。
小侯把沉甸甸的篓筐往大秤上一挂,神气十足地挺起胸抹着汗,因为他刚才与火柱“起估了估份量,起码有五十斤以上,心中正乐着哪。
佟世贵把秤蛇向外一挪,秤蛇直往下堕,他连忙用手一托,紧接着数字就飞出了嘴唇:“六十斤。乖乖,‘猴子’今天创奇迹了!”
“真的?你别瞧花眼了。”小侯不相信地凑上前去。
“你瞧嘛,喏。”佟世贵把秤杆伸到小侯的鼻.子底下。
小侯一看,不多不少,正好是六十斤。他舒了一口气,这个意外的成绩,使他咧开嘴笑了。
佟世贵迅速地放下秤杆,拎起小侯的茶等就要倒,却被人拉住了,他正想发作,忽然瞥见背后红衣服一闪,骂人的话便在舌头上翻了个滚儿,变成了.“哎哟,我说洪雁,你想帮小侯倒吗?嘿嗯,我倒也一样……”说着又要去倒茶叶。
“这份量不对!”洪雁拽住佟世贵的袖管,一把将他手中的茶篓夺了过来。方才,她一听佟世贵报的,教量就很怀疑:一只篓顶多只熊装五十多斤茶叶,今天又没下雨,茶叶很干操,怎么会有这么多呢?说不定是佟世贵捣鬼,看来这里边有文章。她见修世贵要倒茶叶,便箭一步上前夺下了茶篓。
佟世贵心中暗忖:“好厉害的丫头,偏你的眼尖嘴快,你真是我一命中一的克星啊里!”他脸上最出一副委屈的样子说:“怎么不对呢?我可是瞧得清清楚楚呀。”
“咱们要对国家负责,一只篓子能装下六十斤吗?”
“是我眼睛看花了?佟世贵用眼瞟了一下小侯,“不过,人家小侯可是快手啊。”
小候心里有点不痛快了:洪雁也太多事了,管它装得下装不下,称出来多少就是多少呗。些份量还可以早点完成任务呢。于是他说:“佟会计是老称手了,你就别管闲事了,难道不相信我的速度吗?”
“小侯,干什么事都要实实在在,弄虚作假可不是咱们的作风。怎么能为了个人完成计划,损害国家的利益呢?”洪雁说话可真尖锐啊。
“啊!我损害国家利益啦?”小侯叫了起来。
“唉,洪雁的觉悟就是高,咱们都得向她学习呀。”佟世贵把“咱们”两字说得特别重,说着拿起秤,“重称、重称。”
重称的结果是五十三斤半。
小侯不高兴地横了洪雁一眼,他认为这是当面出他的洋相:“哼!我又不是为自个儿多争份量,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弄虚作假呢。你爱表现自己,.干吗拿我当垫背”他下了狠心:下午一定要采到六十斤,看你洪雁还有什么好说的。于是就一个人不声不响地离开了人群。
佟世贵可在一旁检讨开了,“瞧我这粗心劲儿,看到这么多茶叶都乐疯了,差点报错了份量。”
洪雁心想。佟世贵是无心还是有意,不难弄清楚。如果是他有意错报斤两,那就绝不仅仅是为了讨好小侯一个人,而是要达到破坏知识青年的声誉、挑拨同志间的关系,这样一箭三雕的目的,自己绝不能上当。于是她双眼睁得榴圆,说出来的话象磨过的砍刀那样锋利:“把心眼儿摆摆正,眼就歪不到旁边去啦。现在不是开批评会的时候,快称吧里,
佟世贵弄了个倒憋气,只好埋头称起来。
秤砣不断地前后移动着,茶叶的数量就象乘了飞机直往上升。当称完最后一篓茶叶,洪雁他们一算,不多不少正好一千斤。大伙看着洪雁在记录本上写上了“1000”的字样时,都拍手欢叫起来:“半天一千斤,照这速度下去,完成任务啊,就象三只手指捏田螺,没跑啦。”
这时老廖与竹林奶奶的话又在洪雁耳边响起,她不觉自言自语地说:“战斗才刚刚开始呢。”
小侯这会儿真象鼓足了气的皮球似的,谁要磁他呀就弹谁。他拿了只小脸盆般大的饭碗,往食堂窗口上一放,粗声粗气地说:“打八两饭!”―小侯有个怪脾气,人家心里不高兴就吃不下.饭,可他越有气就越想吃饭。
窗口里露出两只晶亮的眼珠,传出一声清脆的声音:“打什么菜呀?”―哈,原来是洪雁,她也有个习惯,中午休息就想找活儿干,一干上手就把疲劳给忘啦。今天中午她来帮助食堂开饭了。
“随便!”小侯把头一歪,没好气地说。
瞧着小侯那气鼓鼓的架势,洪雁知道他思想上的疙瘩又结上了。她善意地冲着那张竖眉瞪眼的脸笑了笑:“小侯,吃完中饭,咱俩谈谈好不?”说着递给他一碗盖着金黄油香的炒鸡蛋的米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