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川不知道梁竹在笑什么,是在嘲笑他太乖,还是感慨自家队长的自来熟,但面对楼依然,他确实总会陷入被动。
或许是因为两年前、他们独处的那段日子里他的状态实在太差。
那时他刚刚经历了挚友的离去、旧世界秩序的崩塌,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陌生的新世界,整天浑浑噩噩、萎靡不振。
楼依然却适应得很快。
是她把他拖出了那家面馆,带着他一路收集物资、躲避怪物,决定每天吃什么、在哪儿睡觉。
那是一段噩梦般的日子。
直到现在,陆小川脑子里也只保留着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像是一种人体本能的防御机制,主动帮他过滤掉一些痛苦的时光。
他只记得那一路上,他们遇到过很多人。
——抱着孩子尸体的母亲、寻求帮助的老人、不愿放弃变异亲人的疯子。。。。。。
所有人都和陆小川一样茫然、绝望,只有楼依然神智清醒、目光坚定,步履不停地拉着他朝目的地进发。
楼依然救了他,陆小川本该对此表达感激,但他却只是觉得困惑。
因为那些天,那个和他独处的楼依然,和旧世界里他熟悉的那个楼依然,似乎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他实在看不透她。
但比起看不透,更让陆小川感到无奈的,是楼依然对于交流的抗拒。
她心里似乎有一座砌着铜墙铁壁的堡垒,外墙上刻着“禁止入内”四个大字,任何形式的窥探都会被沉默驳回。
有几次,陆小川直觉自己接近了那座堡垒,他尝试向更深处探索,但很快就被楼依然推了出来。
两年前,进入38号避难所的那天,陆小川决定放弃。
他决定放下那份好奇,连同大学四年的青春和末日后那个不堪回首的夜晚。
他意识到自己必须放下那些执念,才能在新世界里生存下来。
而这,或许也是楼依然想要的。
这个决定迫使陆小川填写了民用部的录用申请表,并在接下里的两年里,不再主动打听与楼依然有关的任何事。
可如今,他还是被一纸伪造的调任令拉回到了楼依然身边,在区区八个人组成的外联队里,被迫面对那张生人勿近的厌世脸,还要按照《新世界宝典》上的外联队章程,一丝不苟地执行她下达的指令。
38号避难所门前,送行居民的欢呼声被五米高的合金大门徐徐隔绝在身后。
陆小川坐上了那辆纯黑色的极核电摩,身子前倾时,能嗅到楼依然发上的薄荷香气。
电摩启动得很快,陆小川还没来得及坐稳,差点被惯性甩出去。
他忙不迭地抓紧了坐垫,上身竭尽所能向后倾斜,拉开了和楼依然之间的距离。
清风久违地擦过脸庞,渐渐拂走了心头全部的疑虑。
一排排货车迅速掠过,而后是陆小川熟悉的农田、种植棚,再往前的安全区内,忙于在废墟中重建大厦的、不少都是三天前还和他并肩劳动的人力班同事。。。。。。
但楼依然车速太快,没给陆小川辨认和问候的机会。
她戴着黑色的安全头盔,一马当先地疾行在他参与铺设的柏油路上,身后紧随由林乐声、尧子悦和两名实习生组成的电摩车队。
梁竹和田丰驾驶别克负责压队,后头跟着浩浩荡荡的物资队装甲车。
按照任务说明,若一切顺利,几小时后,装甲车上的人将深入外联队排查过的墙外区域,为避难所居民带回丰厚的物资。
他们运回物资的质量与数量,将直接决定人类文明续写的长度。
在震耳欲聋的电钻声中,一阵频率更高的轰鸣异军突起。
陆小川抓紧坐垫回过头,眼看数十驾侦察无人机自装甲车顶徐徐升起,在漫天黄沙中卷起一场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