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经歷实实在在地告诉她,天下没有白得的午餐,这些人如此费尽心机帮助她们母子相见,必有所图。
“樊娘子,”谢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你们如此相助,所图为何?直说吧。”
阿素看著谢玖这般快便收拾好情绪,並且如此直截了当,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她笑了笑,走到谢玖对面坐下,语气从容:
“谢夫人是爽快人,那妾身也就不绕弯子了。”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谢玖,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妾身今日,只是想代我家殿下,问夫人一句话。”
“什么话?”
“夫人,我想您也该知道,只要贾南风还在,即使有我们的帮助,你们母子二人也永远只能如此偷偷摸摸的见面。”
阿素身子前倾,看著谢玖的眼睛,语气带著无法拒绝的诱惑。
“您,想不想当太子妃?或者说,大晋未来的皇后?”
司马遹一直紧张地观察著,见贾謐终於醉倒,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
他站起身,对那几位仍在娇笑的美人吩咐道:
“有劳几位娘子,好生照料我这位兄长,莫要让他著了凉。”
“小郎君放心去吧,”一位看似领头的绿衣女子掩口轻笑,眼波流转,“保管將这位郎君伺候得舒舒服服,雷打不醒。”
在女子们一阵曖昧的轻笑声中,司马遹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这间让他面红耳赤的雅室。
……
……
樊楼后院,最深处的另一间静室。
此处与前院的奢华喧囂截然不同,陈设简洁雅致,一几一榻,一炉一琴,点著淡淡的檀香,气氛寧静。
司马遹在静室外驻足良久,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復著剧烈跳动的心臟。
他整理了一下因为匆忙而略显凌乱的衣冠,確认周身並无酒气之后,才终於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房门。
室內光线柔和,只点著一盏昏黄的纱灯。
一名女子背对著房门,跪坐在窗前的蒲团上,身形单薄,肩背挺得笔直,却透著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寂与紧张。
她穿著一身半旧不新的靛青色粗布襦裙,洗得发白,没有任何纹饰,头髮简单地綰成一个髻,用一根木簪固定,再无其他首饰。
听到开门声,那女子如同受惊的兔子般,浑身剧烈地一颤,猛地回过头来,双手下意识地护在身前,脸上写满了惊惧与警惕。
然而,当她看清来人只是一个身著普通蓝衣、年纪约莫十岁出头的少年郎时,不由得怔住了。
谢玖看著眼前陌生的小郎君,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与亲近感。
这小郎君衣著普通,看著好似只是某个寻常的富家公子,容貌……似乎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他是谁?为何会来此?
司马遹也怔住了。
时光荏苒,他与生母谢玖分別已有数年。
分別时他还只是个幼童,如今,已经是个能自己出来买酒的小郎君了。
如此大的变化,即使是生母,也很难一眼就认出,
但谢玖不认识他,他却一眼就认出了谢玖。
眼前的妇人,虽然依稀还能看出昔日清丽的轮廓,但岁月早已在她脸上刻下了痕跡。
肤色苍白,眼角有了细密的皱纹,眼神中充满了不安与憔悴,与记忆中那个温柔美丽的母亲形象,已然有了不小的差距。
但司马遹就是认识,这个人的一切,他都刻骨铭心。
就在谢玖惊疑不定之际,司马遹的嘴唇微微颤抖著,终於,那两个在心中盘旋了无数遍的字眼,带著哽咽,衝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