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你的人,將殿內閒杂人等,全部清出去。陛下需要绝对静养,容不得半分喧譁打扰!”
杨骏手一挥,语气不容置疑。
“喏!”
刘豫领命,目光隨即扫向殿內那些非杨骏派系的官员和妃嬪。
中书监华廙见状,脸色瞬间铁青。
他性格刚直,眼见杨骏如此跋扈,视君臣礼仪如无物,顿时怒火中烧,上前一步,厉声质问道:
“杨文长!陛下尚在榻上,你此举是何用意?”
“伊霍之事”四个字,华廙没敢说出来,他还不想在此时和杨骏撕破脸。
而站在他身旁的中书令何劭,自杨骏进殿起,就一直低垂著头,恨不得將身子缩进地缝里。
中书监华廙,中书令何劭,二人一者出身平原华氏,一者出身陈郡何氏,都是名门之后,性格却天差地別。
华廙性格气量宏大,刚正不阿,何劭则尸位素餐,胆小怕事。
两者此时一抬头一低头,更是显现的淋漓尽致。
杨骏根本懒得理会华廙的质问,仿佛没听见一般。
他蹲到了御榻边,俯身握住了司马炎冰凉的手,摆出一副忧心忡忡、顾命託孤的重臣姿態。
这股高规格的姿態,在气势上就完全压制了全场。
刘豫得了默许,带著几名虎背熊腰的殿前侍卫,皮笑肉不笑地走到华廙与何劭面前,语气带著假模假样的客气:
“华公,何公,您看……杨將军有令,陛下需要静养。还请二位移步殿外,莫要让卑职为难啊。”
何劭被这阵势嚇得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
华廙则气得鬍鬚颤抖,怒目而视,却一时语塞。
殿內其他妃嬪、年幼皇子们何时见过这等剑拔弩张的场面,一个个嚇得面无人色,噤若寒蝉。
唉……司马明在心中嘆了口气。
还是需要我出手吗?
就在刘豫准备强行“请”人的前一瞬,一个清脆稚嫩,带著十足困惑的童音,在大殿中响起:
“为什么要让他们都出去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声音来源——被皇后杨芷下意识护在身边的鄱阳郡王司马明身上。
只见小傢伙仰著天真无邪的小脸,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似乎完全感受不到现场紧张的气氛,正认真地望著杨骏。
又是他!
杨骏的额头青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一跳,目光如刀般扫向这个三番五次让他感觉碍眼的小东西。
“鄱阳王殿下有所不知,后父这是为了陛下的龙体安康著想。陛下病重,需要安静的环境休养。”
回话的並不是杨骏,而是他身后的车骑司马贾模,他脸上堆起一个看似和蔼可亲的笑容,弯下腰,用一种哄小孩的语气对司马明解释道:
“华公、何公他们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反而人多嘈杂,不利於太医诊治。所以请他们暂时出去,是为了陛下好。”
他笑得眯起了眼睛,但那双细缝里透出的光,司马明却看的真切。
皮笑肉不笑的眯眯眼,明显是个老银幣。
不过司马明此时只是个分不清情况的好奇宝宝。
他歪著小脑袋,脸上困惑之色更浓,伸出一根肉嘟嘟的手指,指了指杨骏和他身后那一大群僚属,用更响亮、更“天真”的语气反问:
“可是,你们来的人,明明比他们多得多呀,你们明明更嘈杂吧?难道你们都会治病吗?你们能把陛下救醒过来?”
“呃……这……”
贾模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被这突如其来的“童言无忌”噎得说不出话。
在这种时候,谁敢拍著胸脯说自己一定能救醒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