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炎精神微微一振,收敛了脸上的怒容,下意识地挺直了些原本有些佝僂的腰背。
贾充、裴秀、荀勖、王沈、羊祜。
这五人是司马炎执政初期,最核心的五名臣子,为他稳固皇位、开创局面立下汗马功劳。
如今,裴秀、王沈、羊祜早已作古,贾充也病逝多年,昔日“五巨头”只剩下荀勖这一位老臣还健在。
面对这位歷经风雨、见证了自己大半生的老臣,司马炎心中不免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给予了应有的尊重。
荀勖此时已经很老了,要由內侍扶著进入东堂,最后才颤颤巍巍地在司马炎面前跪坐而下。
儘管隱约猜到了荀勖的来意,司马炎还是放缓了语气,问道:
“公曾,此来为何啊?”
荀勖表字公曾。
荀勖在天下人心中是个奸佞小人。
奸佞小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能体察圣心。
换言之,他自认为很了解司马炎。
对於司马炎晚年种种看似昏聵的举动,荀勖內心自有其一番解读,而这解读的核心,绕不开一个人——齐王司马攸。
为了確保帝系在自己这一支延续,司马炎坚持“立嫡不立贤”,不惜逼死了亲弟弟齐王司马攸。
然而司马炎本质上又是个念旧情的人,为人宽厚,和善,这都是出了名的。
“齐王出镇”风波那般惨烈,他也从未真正起过杀心。
司马攸忧惧而死后,史载“帝哭之慟”,其中未必没有真实的懊悔与悲痛。
齐王之死,成了司马炎一个难以解开的心结。
而司马炎选择面对这个心结的方式,是逃避,是自我欺骗。
只要他坚持立傻太子司马衷没有错,那么逼死齐王的行为就具有了“正当性”。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错,即使在司马攸死后,他也绝不可能改换太子了。
但司马衷是个傻子,这一点司马炎又心知肚明。
为了麻痹自己,司马炎开始了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表演”。
他想证明,即便皇帝昏聵一些,天下也未必会大乱。
於是他亲近小人,不听忠言,沉溺后宫,荒疏朝政。
结果呢?
太康之治出现了。
这简直太黑色幽默了。
虽然知道这样解释太康之治很牵强,但司马炎不在乎,他只需要骗过自己就行。
昏君当皇帝,也不是不行嘛。
杨骏是小人,无伤大雅。
九品中正制不行,无伤大雅。
皇帝不上朝,无伤大雅。
这不是太康之治出现了吗?
只要吾儿按照我这样做,让太康之治延续下去,顺利將天下交接到自己的“好圣孙”司马遹手中,那我司马炎选一个傻子当太子,无伤大雅啊。
当然,以上仅仅是荀勖自己的猜测,並不代表司马炎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只是荀勖觉得司马炎可能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