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紂为虐?”
王接闻言,还是不恼,反而故作惊讶地挑眉,凑近刘琨,压低声音问道,
“刘主簿此言,王某可就听不明白了。何为『紂?何人可为『紂?还请刘主簿明示。”
他眼中闪烁著狡黠的光芒,仿佛在期待刘琨说出那个大逆不道的名字。
明眼人谁看不清楚,如今洛阳局势如此,真就是杨骏一人之祸?
皇帝的態度,才是洛阳这大火迟迟不熄灭的缘故。
但刘琨能自欺欺人吗?
他涨红了脸。
看著刘琨那副憋屈又愤怒的模样,王接忽然收敛了脸上的戏謔,觉得有些无趣。
这才二十岁的年轻人,竟然被压的说不出话。
他仰头望著那都官狱的高墙,语气沉痛而悲凉,嘆道:
“今世道交丧,將遂剥乱,而识智之士钳口韜笔,祸败日深,如火之燎原,其可救乎!”
吟罢,他猛地抬手,竟將头上的进贤冠一把摘了下来,隨手掷於地上。
然后,他披散著头髮,看也不看目瞪口呆的刘琨,仰天大笑三声:
“哈哈!去也!去也!”
说罢,竟真的转身,步履踉蹌却又带著几分狂放不羈,朝著司隶府外走去。
刘琨僵在原地,怔怔地看著王接消失在甬道尽头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顶象徵著官身和前程的进贤冠,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
……
式乾殿內,灯火通明。
武帝司马炎半倚在御榻上,面色灰败,眼窝深陷,嘴唇上燎起了一个水泡。
他手中拿著一面光滑的铜镜,对著镜中自己那副憔悴不堪的尊容,越看越是心烦意乱。
这几日,外面的喧囂如同魔音灌耳,即便深居九重,也无法完全隔绝。
他夜不能寐,食不知味,整个人仿佛被架在文火上慢慢炙烤。
“嘶——!”
他下意识地想去摸嘴角的水泡,却不小心碰到,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一股无名邪火直衝顶门。
“刘恩!”
司马炎猛地將铜镜摔在铺著地毯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虽然没碎,但那声响足以让殿內侍立的宦官宫女们浑身一颤,齐刷刷地跪伏在地。
老宦官黄门令刘恩趋步上前,额头紧贴地面:
“老奴在,陛下有何吩咐?”
司马炎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指著殿外方向,声音嘶哑地喝问:
“外面……外面那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散了没有?!”
刘恩的身子伏得更低,几乎要蜷缩成一团,沉默了片刻,才艰难回道:
“回……回陛下……还……还未……”
“废物!一群废物!”
司马炎彻底爆发了,他猛地从榻上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