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廆头铁了五年,把能得罪的、不能得罪的邻居都得罪了一遍,现在也该到了山穷水尽、不得不低头的时候了。
尤其是去年,他悍然攻破辽东的扶余国,导致扶余王依虑自杀,慕容廆夷平其国都,掳掠万余人口而归。
这一下,更是与扶余结下了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如今扶余在东夷校尉何龕的支持下重新立国,大晋的態度已经很明显了,慕容廆若再不识时务,那就真是自取灭亡了。
“所以,慕容氏真的会被灭族吗?”
小蛮听著司马明的分析,突然开口问道,她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若仔细分辨,能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波动。
那是仇恨。
她的部族当年,就是被慕容部的势力逼迫,才不得不选择內附。
“不会。”
司马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地给出了答案。
“为什么?”
小蛮这次是真正感到疑惑了。
慕容廆做了那么多恶事,挑战大晋的权威,劫掠四方,树敌无数,难道就真的没有人能彻底惩戒他吗?
大晋难道就奈何不了他?
当然是因为我知道歷史,慕容廆这次投降后,非但没受惩罚,反而会摇身一变,成为“大晋忠臣”,左右逢源,不断发展壮大,最后还被封了燕王,为日后五胡十六国中慕容前燕的建立,奠定了根基。
但他当然不能这么说。
他沉吟了一下,决定换个角度,引导小蛮去思考这背后的利益纠葛。
“按常理来说,我大晋在幽州、平州等地驻扎的军力,再怎么也不应该让一个慕容廆肆虐长达五年之久。
虽说陛下吸取了汉末州牧割据的教训,开始了大量罢黜州郡兵,但幽、平二州地处边陲,常备的军事力量依然不容小覷。
大晋才从三国乱世中走出来不到十年,武备尚未鬆弛到连一个部落首领都收拾不了的地步。”
他顿了顿,拋出一个关键问题:
“当年东汉末年,公孙瓚都能镇住辽西,没道理如今我大晋鼎盛时期反而做不到。
那么,为什么慕容廆能逍遥这么久?是真的打不过,还是……有人不希望他立刻被剿灭?”
司马明引导著小蛮的思路,心中却已然有了答案。
打仗,就会有人流离失所,產生大量难民和奴隶,而奴隶就是財富。
边境的某些將领、豪强,或许正乐见慕容廆这样的“寇”存在,以此来向朝廷索要更多的军费物资,甚至暗中进行人口贸易,牟取暴利。
自己身后的小蛮,不就辽地战爭中的,所產生的“利益”之一吗?
这背后的逻辑,无非就是四个字——“养寇自重”。
难怪慕容廆这几年学乖了,主要只在平州活动,儘量不越雷池一步,很少进入幽州核心的汉人聚居区。
因为他大概也明白,一旦触碰了那些真正有权势的汉人地主的利益,他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直到去年他攻灭扶余,掳掠上万人口,实力膨胀得可能超出了某些“养寇者”的预期,所以才有了如今大晋官方支持扶余復国,施加压力的局面。
最后,司马明说出了一句在小蛮听来有些难以理解的话。
“边將养寇自重,坐视胡族相互兼併坐大,朝廷中枢却鞭长莫及,无力约束。
待到时机成熟,天下大乱,这些被养肥了的胡马,顺势从白山黑水中杀出,南下中原,立国称王。
这慕容廆的剧本……怎么看著这么眼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