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少年老成、勤勉好学的刘琨不同,祖逖年少丧父,只有兄弟六人,兄弟们都管不了他,故而他负气任侠,是个典型的游侠儿。
轻財好义,不拘小节,直到十四五岁还不通文墨。
后来不知受了何种触动,竟幡然醒悟,发愤图强,潜心读书,最终在今年先被闢为阳平郡孝廉,旋即又被司隶校尉府征为秀才。
祖逖和刘琨同年入仕,又同为司州主簿,故而被分配到同一官舍。
舍友往往就是成为兄弟的开始,两人都是少年英杰,一见如故,很快便成了无话不谈的挚友。
此时,祖逖显然是被刘琨频繁的翻身动静扰醒了。
他並未抱怨,反而在黑暗中睁开眼,侧过头,望向刘琨这边:
“越石,辗转反侧,所虑何事?长夜漫漫,何不安寢?”
刘琨在黑暗中听到好友关切的声音,心中有些歉意,低声道:
“可是吵到士稚兄了?恕罪恕罪,是我之过。”
“誒!”
祖逖浑不在意地一摆手,竟直接掀开薄被,坐起身来。
他身形较刘琨更为健硕,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感受到那股蓬勃的生命力。
“你我兄弟,何须计较这些细枝末节?观你神色,心事重重,憋在心里岂不鬱结?不妨说与为兄听听。我痴长你几岁,或可为你分忧一二。”
祖逖这般毫不作偽、推心置腹的姿態,让刘琨心中感动,也驱散了几分深夜的孤寂。
他索性也坐起身来,借著微弱的月光,將心中积鬱多日的块垒,连同那日都官狱外所见王接弃官的一幕,原原本本,向祖逖倾吐出来。
从王接的愤慨直言,到朝中的种种怪现状,再到自己內心的迷茫与忧惧,一一道来,说到激动处,声音不禁有些颤抖。
“……士稚兄,那王祖游(王接表字祖游)言『世道交丧,祸败日深,其可救乎……琨虽不才,亦知忠君爱国之理。
然观今日之势,奸佞当道,忠良钳口,难道这煌煌大晋,真如他所言,已如燎原之火,不可救药了吗?”
祖逖静静听完,黑暗中,他的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
“哈。”
面对刘琨的困惑与痛苦,祖逖倒是还有心思玩笑。
“这王祖游倒是个妙人。”
“士稚兄,难道你也觉得那王接的话有道理?这天下,真就无药可救?”
刘琨语气有些沮丧。
“誒”
祖逖摆了摆手,话锋一转:
“这说的是哪里话,我只是觉得王接所言『世道交丧,將遂剥乱之语確实是一语中的,但要说无药可救。哼!”
祖逖冷哼一声。
“为兄却不敢苟同!”
他伸出手指,先指了指刘琨,又指了指自己,朗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