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这一老一少,抱著小山般的史籍走出秘阁时,等候在外的小蛮看到这阵势,眼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
当然,她多虑了。
秘阁珍贵典籍,岂容外人隨意大量携出?
即便是皇子,一次借阅如此多的书籍,也需经过登记备案。
很快,便有秘阁的当值官员闻讯赶来,看到司马明借阅的书目清单时,脸上也露出了诧异之色,但碍於司马明的特殊身份,还是依规办理了手续。
最后,司马明索性又从附近唤来了几名路过的宫人,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抱著这堆沉重的“精神食粮”,朝著中宫方向迤邐而去。
陈寿站在秘阁门口,望著那一行人远去的背影,尤其是被书籍淹没的小郡王的背影,花白的眉毛微微蹙起,眼中闪烁著复杂难明的光芒。
他沉吟良久,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嘆,摇了摇头,转身又缓步踱回了那片沉寂的书海之中。
大人物们的心思博弈,暗流涌动,岂是他这样一个屡遭贬斥、人微言轻的老博士所能隨意揣度、妄加评议的?
罢了,罢了,还是与这些故纸堆为伴,图个清净罢。
……
……
中宫,显阳殿。
“呼——!”
將最后一摞典籍小心翼翼地放在偏殿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司马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起袖子抹了抹额头上的虚汗。
这番“搬运”,可把他的小身板累得够呛。
小蛮见状,连忙从袖中取出一方乾净的丝帕,上前细致地替司马明擦拭额头和脖颈的汗渍,秀眉微蹙,语气中带著难以掩饰的担忧:
“殿下,虽说有陛下特旨,允您自由借阅秘阁藏书,但此次……此次借阅的数量,未免也太过惹眼了些。”
司马明任由小蛮伺候著,浑不在意地摆了摆小手,语气轻鬆:
“无妨,我故意的。”
“故意的?”
小蛮擦拭的动作一顿,眼中疑惑更甚。
“嗯。”
司马明应了一声,却不再解释,转而吩咐道,
“忙活了这大半天,口乾舌燥的,去给我倒杯水来。陈寿学问是好,就是说话未免太絮叨了些。”
小蛮见司马明不愿多言,便很懂事地不再追问,应了声“是”,转身去倒水。
司马明走到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史籍前,伸出小手,轻轻抚过最上面那本《和熹邓皇后传》略显粗糙的封面,眼中若有所思,心中算计著接下来事情的发展。
让我猜猜,杨芷应该快倒了吧。
“明儿!”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就在司马明正“吨吨吨”大口喝水的时候,殿外就传来了杨芷那带著几分急切和嗔怪的声音。
司马明赶紧放下水杯,用手背胡乱地擦了擦嘴,脸上瞬间切换成一副带著些许讶异的表情,望向殿门方向:
“阿母?您怎么回来了?”
话音未落,杨芷已疾步走了进来。
她此时的穿著已经是一身较为素雅的宫装,未施浓粉,更显露出眉宇间的那抹疲惫与忧虑。
她先是快步走到那堆书山前,凤目扫过,脸上儘是无奈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