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齿轻轻一合,软糯的肉皮、融化的肥肉和酥烂的瘦肉层次分明地在口中化开,那熟悉而又陌生的浓郁酱香瞬间充盈了整个口腔。
当初,也有人奶声奶气地问过她,
“好不好吃?”
“好吃。”
小蛮的声音很轻,像是第一次学著说汉话。
“再好吃也不用哭吧?”
阿素看著对面少女脸上那两行安静的泪水,有些诧异,又觉得有些好笑。
她也给自己夹了一筷子红烧肉,送入口中,细细品味,隨即也露出了一脸极其满足、近乎陶醉的神情,
“嗯……果然是人间至味!”
接著,她又尝了旁边的木樨肉,鸡蛋的嫩滑,猪肉的鲜香,木耳的脆爽,在猪油的润泽和酱油的调味下完美融合,她又是一脸满足地眯起了眼。
“这个也好吃!”
在这个烹飪主流仍是“蒸、煮、烤、醃、膾”的时代,突然出现的“炒、爆、熘”等技法,配合上的酱油所带来的味觉衝击,简直是降维打击。
想来即便是吃惯了珍饈的贵族,也难以抵挡这种全新的、强烈的味觉体验。
那边,小蛮很快便从突如其来的“忆往昔岁月”的哀伤中恢復了过来。
她用手帕轻轻拭去泪痕,重新变回了那个没什么表情的小蛮。
她的目光扫过这一桌琳琅满目、绝大多数都不见於当世的菜餚,又看向阿素那张写满“快夸我”的脸,很快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你是打算拿这些菜出去卖钱?”
“哟!原来你不傻啊?”
阿素故作夸张地瞪大了眼睛,却被小蛮冷冷地瞪了回来。
她只得尷尬地笑了笑,收起戏謔,正色道,眼中闪烁出刺目的光芒:
“嘿嘿,没错!只要我將这一桌子独门菜餚推出去,要不了多久,我樊娘子,还有这樊楼,就会名动洛阳。到时候,日进斗金都是小事,成为洛阳城新的女首富也未必不可能!”
她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山,
“到时候,说不定就该是殿下反过来问我『阿素啊,最近手头紧不紧?哈哈。”
啊,包养殿下的感觉,会是何等的美妙。
看著阿素又开始陷入幻想,小蛮淡淡地打断了她,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天下的豪商富户,贩盐,贩酒,贩马,贩粮的都有,我倒是从未见过以贩食为业能成巨富的。你靠著这个,能行吗?”
“你当初在殿下身边,到底都学了些什么啊?”
阿素鄙夷地看著这个不学无术的鲜卑奴,
“物以稀为贵,独有就是垄断!这些菜,全天下只有我樊楼有,配方在我手里,我想卖多少钱,就卖多少钱,还怕赚不到钱吗?”
她伸手指著那盘红烧肉,举例说明:
“就拿这盘肉来说,所用猪肉、糖、香料等成本,算上人工柴火,满打满算,不超过一千钱。但我打算,一盘就卖这个数!”
她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在小蛮面前晃了晃。
“两千钱?”
“两万!”
阿素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然后无语地看著瞬间呆住的小蛮,
“是两万钱!我的傻姑娘!”